第壹千二百七十四章 殺坯

　　“寧侯，至目前為止，這些，都是您個人的猜測吧？”
　　聽到這壹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張廷玉都沈默不下去了，面容凝肅的看著賈環緩緩問道。
　　賈環點點頭，道：“沒錯，但我以為，這是極可能發生的事。
　　我並不是在蓋棺論定，只是說出猜想。
　　具體的事實，自有黑冰臺的人去查證。
　　但我以為，壹定要快！”
　　張廷玉眉頭的皺紋更深了，如果賈環的話是真的，那麽西南的問題就遠不是壹些苗民們聚集，威逼永昌府那麽簡單了。
　　如果，整個天府軍團都出了問題……
　　西南已然壹片糜爛。
　　朝廷，滿打滿算，才過了兩年的舒心日子。
　　而所謂的舒心日子，也不過是風調雨順，無天災人禍，邊關無戰事，朝廷可以全身心的投入，恢復過去二十年來被那群烏煙瘴氣們蛀成千瘡百孔的天下。
　　這才幹了兩年，眼見著天下百姓隱隱有安居樂業之相……
　　卻不想，兵災又起。
　　天府軍團若是出了事，縱然其戰力未必強過黃沙灞上藍田等軍團，可壹旦封鎖了葭萌關、劍門關、涪城關、江油關和白馬關五關。
　　朝廷大軍想要入蜀，要花費多大的代價？
　　真到那個時候……
　　如今好不容易才形成的局面，必將再次崩壞。
　　黎庶艱難啊。
　　張廷玉能想到的，隆正帝自然不會想不到。
　　他比張廷玉更揪心，也更痛恨，面色隱隱猙獰。
　　不過，當他眼光看到下方，壹臉清閑站著的賈環時，細眸壹怔，隨即大惱：“都是妳這混賬東西惹出來的事，這會兒子在壹旁看戲嗎？”
　　賈環無語道：“陛下，事情都已經出了，只顧著沈重做什麽？
　　不是臣輕狂，只會說大言。
　　但是，臣還是以為，只要這間上書房內的君臣，能夠壹心。
　　這大秦的天下，無論發生任何事。
　　都沒有克服不了的難關！
　　只要這間上書房內的君臣，無所畏懼。
　　大秦這條巨船，就必將駛往盛世。
　　沒有任何人和勢力能夠阻擋！
　　縱然，這壹路上會有驚濤駭浪，會遭遇雷霆閃電。
　　但那又如何？
　　只要咱們自己不亂，便沒有人能打敗咱們。
　　只要咱們自己不疑，那麽壹切魑魅魍魎，壹切陰謀詭計，都不過是上不得臺面的卑劣垃圾！
　　那些卑劣小人以為臣還是三年前的臣，知道消息後，會不顧壹切的打打殺殺，會和陛下起齷齪。
　　但他們卻想不到，臣，已經不是三年前的臣了。
　　臣，已經更聰明，更有智慧了！
　　如此壹來，他們精心謀劃的詭計便不攻自破。
　　所以陛下，妳們怕什麽？！
　　不要慫！！”
　　“放妳娘的屁！就妳能？！”
　　隆正帝黑臉有些發燒的破口大罵道。
　　壹旁贏祥和張廷玉也都是啞然失笑，搖頭無語。
　　前面聽的還算正經，調子雖然高，但畢竟有些道理。
　　確實如此。
　　可後面怎麽就自賣自誇起來了呢？
　　自賣自誇也就罷了，最後壹句話竟還指責當朝君臣宰輔害怕。
　　還說什麽不要慫……
　　真真是混賬！
　　隆正帝還在怒聲訓斥：“妳信朕？剛才又是哪個在喊打喊殺？
　　又要殺這個，又要殺那個，天下還有哪個妳不敢殺的？
　　朕看妳就是個殺坯！”
　　可能隆正帝確實有些激動，發音吐字有些不標準，殺坯生生念成了殺比……
　　賈環臉登時黑了下來。
　　妳娘希匹！
　　妳才是，妳全家都是！
　　隆正帝猶自不知，厲聲道：“妳外面還有沒有亂七八糟的女人了？都趕緊找回來塞家裏藏好嘍！
　　妳個混賬東西，為了妳的風流債，給朕惹出了多大的麻煩！
　　還有臉子在這大放厥詞。
　　妳才慫，妳全家都慫！！
　　趕緊給朕滾！
　　滾回妳府上，帶著妳老婆孩子過妳的日子去吧！
　　朕現在看到妳這個混賬心裏就冒火！”
　　這絕對是過河拆橋，秋後算賬。
　　賈環嘟囔了幾聲後，斜著眼瞟了隆正帝壹眼。
　　就見壹塊玉鎮紙嗖的飛來，他伸手壹抄，抄進手裏，嘿嘿壹笑，然後轉身就跑了……
　　家裏已經集了七八塊了，他希望能集上百十來塊，以後壹個孩子壹個，當玩具。
　　……
　　在替西南禍首們釘死了最後的棺材板兒後，賈環見好就收。
　　剩余的事，就是隆正帝、張廷玉這些當朝大佬們勞心勞力的事了。
　　他的手不好伸的太長……
　　賈環以為，隆正帝他們壹定會無比希望將那只黑手抓出來，然後碎屍萬段。
　　拋開見識不談，單就執行力而言，壹百個賈環加起來，都比不過可以隨時化身超級賽亞人，晚上不用睡覺的大佬們。
　　他也相信，這些權力巔峰的大佬們不會讓他失望，壹定會挖到最深，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這件事，他再摻和進去反而不好。
　　他進入太深，會讓人放不開手腳，也會變了味道。
　　讓國事，變成了私仇。
　　……
　　從鳳藻宮宮門外接了蛇娘，天色已深。
　　兩人就壹並乘了黑雲車，往家裏去了。
　　“蛇娘，六兒怎麽樣，嗓子還能好嗎？”
　　黑雲車上，賈環牽著蛇娘的手問道。
　　蛇娘點點頭，又搖搖頭。
　　賈環見之壹怔，道：“什麽意思？”
　　蛇娘道：“那孩子的嗓子生的就和旁人不同，就好像，就好像鳥兒，喉嚨處有壹橫骨，擋住了喉嚨的發音。”
　　賈環道：“可有解救之法？”
　　蛇娘猶豫了下，道：“只要去除了那橫骨，應該就能好。只是，位置太過險要。稍有差池，性命難存。”
　　賈環聞言，皺起了眉頭。
　　蛇娘道：“另外，孩子還小，未長大成年，血肉筋脈都未長成型。所以，縱然想醫，也要等他長大。
　　而且就算醫治好了，說話怕也艱難。”
　　賈環聞言，嘆息壹聲，道：“也罷，等他長大後再說吧。”
　　蛇娘聞言，有些歉疚。
　　賈環見之笑道：“這又不是妳的錯，對了，妳的仇可以放心了……”
　　接著，他將在上書房中的話重復了遍，說罷，笑道：“妳放心吧，這件事已經不單是妳的事了，還涉及到有人陰謀顛覆朝廷。
　　無論如何，都沒有放過壹個壞人的道理。
　　若讓妳壹個人去殺，殺上壹輩子都殺不盡，說不準還有漏網之魚。
　　可朝廷發動無數人力物力去查後，必能將兇手壹網打盡！
　　如此，妳可放心了？”
　　蛇娘卻怔怔的楞住了，喃喃道：“妳是說，寨子裏，有人勾結外敵？”
　　賈環笑了笑，道：“蛇娘，不要難過。
　　這個世上最難測的，本來就是人心。
　　為了利益，幾乎沒有什麽是不能出賣的。
　　只有真正的家人，只有血脈至親，才能發自心底的信任。
　　就像咱們的蒼兒，才多大壹點，就相信只要找到他的爹爹，他的爹爹就壹定會去救他的娘親。
　　這才是應該有的信任，因為我們才是壹家人。
　　說起來，我要感謝妳。不僅為我生了壹雙可愛的兒女，還將他們教的那樣乖巧懂事。
　　蛇娘，謝謝妳。”
　　蛇娘即使明白賈環是在哄她，可心裏的痛楚還是舒散了許多。
　　那只緊緊握著她的手，傳過來的溫暖，更讓她想要依靠。
　　然後就感覺到，壹只胳膊將她輕輕攬入懷裏……
　　有壹個會哄人的相公，果然幸福也幸運的緊。
　　賈環見她面色好了些，笑道：“快到了，咱們壹家人，就要團聚了！”
　　蛇娘聞言，想起那壹雙聽話懂事的兒女，臉上也浮現出了壹抹淺淺的笑意……
　　……
　　神京西城，榮國府，榮慶堂。
　　笑語滿堂！
　　堂上已然鋪上了厚厚的地毯，壹個孩子在上面張牙舞爪的蹦跳著。
　　“啊嗚！！”
　　賈蒼壹雙小手成小爪放在臉邊，小臉鼓鼓的，做兇惡狀，面對著前面被林黛玉抱在懷裏的小賈芝，大聲叫著。
　　這幅模樣，別說小賈芝開心的笑了起來，連賈母、薛姨媽、林黛玉、史湘雲等人都拍手大笑起來。
　　“老虎，哥哥是老虎！”
　　賈蒼見妹妹不哭著找娘親了，又笑了起來，其她人也都喜歡叫好，便愈發賣力的表演起來。
　　沒壹會兒，就折騰的滿頭大汗。
　　小賈芝到底還小，看的開心就暫時忘了蛇娘。
　　見香香的極好看的“嬸嬸們”都喜歡哥哥的表演，她也要表演。
　　從林黛玉懷裏掙脫後，她先上前，用袖子給賈蒼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見賈蒼咯咯歡喜，也高興笑道：“哥哥妳歇歇，我跳舞！”
　　“好！”
　　賈蒼給妹妹捧場，大叫壹聲，然後轉頭嚴肅對眾人道：“我妹妹跳舞可好看了，寨子裏的人都說妹妹跳舞是最好看的！”
　　眾人見他這般小就這般懂事，愈發喜歡，也紛紛捧場拍起手叫好。
　　賈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害羞的抿了抿嘴，腮邊兩個酒窩動人。
　　她只做了個起手式，眾人眼前仿佛便出現了壹只美麗的小孔雀。
　　賈芝緩緩擡起眼簾，顰然壹笑……
　　“哎喲！”
　　林黛玉捧心壹喚，只覺得心都要化了！
　　其她人也紛紛哀嘆起來：怎麽能這麽可愛迷人……
　　可賈蒼卻不理解，以為大家的呻吟是不喜歡賈芝的表演。
　　眼看賈芝委屈的紅了眼，登時又氣又惱，再次化為老虎，無聲的張牙舞爪著。
　　“哈哈哈！好，都好！”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趕緊給這兄妹二人鼓起掌來。
　　這時，王熙鳳帶來的巧姐兒滿臉眼饞的看著賈芝，羨慕之極。
　　王熙鳳笑道：“巧姐兒也想跳嗎？”
　　業已三歲多些的巧姐兒羞赧的點點頭，又搖搖頭，道：“娘親，我不會……”
　　王熙鳳笑道：“那妳去和姐姐學啊！日後妳倆可以壹起頑！”
　　巧姐兒聞言，猶豫了下，不過在王熙鳳的鼓勵中，還是壹點點走向了中間的地毯。
　　若是來個男孩子，賈蒼壹定會防備。
　　可是看到壹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走來，賈蒼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抓了抓腦袋，紅著小臉看著巧姐兒，問道：“妳……妳會欺負妹妹嗎？”
　　巧姐兒更怕，她搖搖頭，回頭看了眼王熙鳳，見她娘鼓勵的看著她，又轉過頭來，小聲道：“我想和小姐姐學跳舞……”
　　賈蒼聞言壹怔，想了會兒才想明白關系，他眉飛色舞的回頭，對賈芝道：“妹妹，這個妹妹喊妳姐姐，要跟妳學跳舞哩！
　　妳當姐姐啦！以後可不能再讓哥哥叫妳姐姐了……”
　　“噗嗤！”
　　眾人再次哄笑起來，賈芝羞澀的白了賈蒼壹眼，然後上前拉起巧姐兒的手，道：“妳跟我學……”
　　等賈環與蛇娘進來時，看到的，就是幾個小孩童真無邪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