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蘭桂齊芳

　　賈探春是擎著感動的淚水離開的。
　　當然，身後伴隨著的是趙姨娘肉疼的咆哮聲。
　　“我讓妳瞎大方，我讓妳亂做主，妳……妳給老娘站住！”
　　賈探春帶著滿滿的感動走後，趙姨娘提著掃炕的掃帚趕了賈環小二裏地。
　　賈環壹邊喘著粗氣，壹邊無奈地笑道：“娘，三姐是我胞姐誒，咱們難道就眼看著她壹個女兒家做難？”
　　趙姨娘聞言更怒了，“呸”的啐了賈環壹口，罵道：“壞了豬腦子的混賬東西，女兒家有個屁用，將來分不到壹兩銀子的家財，還得搭出去不少嫁妝。妳現在不多攢點，以後就賠的更多。妳燒壞腦子了？個敗家玩意兒！”
　　賈環郁悶道：“娘，今天這幾百兩銀子都是我從馬道婆手裏敲回來的吧？這些銀子裏，有不少都是妳從三姐那裏借的吧？妳還不還她？”
　　“呸！”
　　趙姨娘壹臉大義凜然地罵道：“我還她？做她個春秋大夢去吧！妳問問她，敢不敢來跟我討要？她人都是從我腸子裏爬出來的，問她要點銀子救她弟弟，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理兒？”
　　賈環實在耐不住煩了，生氣道：“娘，妳要再這樣胡攪蠻纏，那以後我也不上進了，反正有我娘到處給我搜刮銀子。趕明兒上學裏我就和那些混賴子們賭錢耍去，再去街上那些樓子裏叫幾個姑娘喝酒。沒銀子了我就跟妳要，妳不給我就偷！妳愛告誰就告誰去，大不了被打死了賬！”
　　賈環好言相勸的時候，趙姨娘氣焰極其囂張。
　　等到賈環也開始有樣學樣的撒起潑來，趙姨娘反而傻眼兒了。
　　尤其是聽到賈環的那些混賬話，整個人都嚇傻了。
　　她覺得賈環不是說說而已，賈家可不只是榮寧二府，整個賈氏家族加起來能有千把號人，再加上依附賈家過活的那些姻親和奴才們，統共加起來估計能上萬。
　　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賈環剛才說的那些事，賈氏家族裏就有不少。
　　真要攤上這麽壹個兒子，破家都是小事，亡命都有可能。
　　趙姨娘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臉上堆出壹抹強笑，看著賈環道：“環兒，妳可千萬不能學那些殺千刀的，不然的話，老爺能請家法活活打死妳。妳不怕老爺了？”
　　擱在以前，賈環聽到老爺二字都得打個哆嗦。
　　可現在，賈政在他心裏能有什麽存在感。
　　賈環不屑的撇撇嘴，道：“妳再這樣下去，只認銀子不認人，兒子活著也沒什麽意思。反正妳也不指望我上進，連娘都不信任我，我還上什麽進？讓老爺拿板子打死了賬！”
　　趙姨娘見連“老爺”都唬不住賈環了，覺得賈環是來真格的了。
　　眼淚頓時撲簌撲簌的掉下來，委屈的要命，上前拉著賈環的手，道：“環兒啊，都是娘不好，娘沒見識。以後娘再也不計較銀錢了，只要妳上進，就都讓妳做主。妳可千萬別跟那些混賴子們學啊，跟他們學，就全完了，那娘也不活了。嗚嗚！”
　　見真個嚇住了趙姨娘，賈環便見好就收，用趙姨娘的帕子替她擦去眼淚，勸道：“娘啊，兒子是有大誌氣的，就是以後賺多多的銀子，讓娘越過越好。所以妳現在就要培養出享福的底氣來，別整天三兩五分的和人計較。以後兒子孝敬妳三千兩五萬兩！
　　再說三姐，她今年都八九十來歲了，還能在家裏待幾年？等她出閣後，娘妳就是想見都見不到了。她畢竟是妳的親生女兒，是兒子的同胞姐姐不是？
　　妳看，妳這般罵她，她也只是難過，卻不會生妳氣，為什麽？就是因為妳是她的親生母親。所以，以後妳就不要再罵她了，有錢也別不舍得給她花。”
　　前面都好好的，說到給錢趙姨娘立馬又不願意了，恨聲道：“她還記得她是從我腸子裏爬出來的？呸！妳耳朵聽不到嗎？姨娘姨娘的，唯恐喊我壹聲娘會低了她三姑娘的身份。還給錢，做她的春秋大夢去吧！”
　　賈環聞言，沈默了下，而後嘆了口氣，道：“娘，這個時代的禮法就是如此，誰又能有辦法呢？別說三姐，就是兒子在人前，也只能叫妳姨娘。”
　　趙姨娘其實哪裏真的在乎賈探春叫她什麽，她只是不願給“賠錢貨”銀子罷了。
　　此刻見賈環小大人似的嘆氣，心裏好笑，卻也不願兒子在這上面費神，趙姨娘道：“行了行了，天底下誰不是這樣，有什麽好嘆氣的。妳能私底下叫我壹聲娘，我就知足了。
　　不過話我給妳說好，我以後不罵三丫頭可以，但是想讓我給她銀子花，那是萬萬不可能的。妳這個傻小子不知道，她自己個兒的銀子花不完，全都拿去給寶玉了。每每想起來，老娘我心口都疼！”
　　賈環好笑道：“寶玉還缺她銀子花？”
　　趙姨娘嘿了聲，道：“他缺個屁！”說完後，又朝屋外瞅了瞅，叮囑道：“在外面妳可不能直接叫他寶玉，妳得叫二哥。不然就是無禮，老太太雖然平常不管事了，但最重禮。真惹毛了老太太，那妳就真要遭殃了。”
　　賈環呵呵笑道：“二哥？這個……”
　　“咦？”
　　忽然外面傳來壹道驚疑聲，賈環和趙姨娘頓時頓住了話題，朝門口看去。
　　壹個小胖墩兒，壹個美眉，兩個小美眉，三個小美眉……
　　“姨娘安！我和二姐姐還有妹妹們來看看環兒了。”
　　小胖墩兒賈寶玉微笑著對趙姨娘說了聲，然後又雙目炯炯的看向賈環。
　　趙姨娘臉上笑的和桃花似的，多少年了，家裏就沒見過有小主子來給她請過安。
　　聽了賈寶玉的話後，趙姨娘連連客氣，誇獎完賈寶玉身邊林黛玉後，又誇獎後面的迎春和惜春……
　　“姨娘，妳若有事就先去忙，我們和環兒說說話就好。”
　　忽然，林黛玉打斷趙姨娘的恭維，嬌滴滴地說道。
　　趙姨娘聞言壹怔，隨即又堆了壹臉的笑容，道：“好好好，妳們姊妹姐弟們好好說話，我去太太那邊侍候著。環兒，好好跟妳這些兄弟姊妹們說話，可不許亂說話，沖了他們，聽到沒？”
　　賈環呵呵笑著點點頭。
　　趙姨娘尤不放心，在眾目睽睽下“暗自”使了個眼色後才離去，看的賈環好笑，不過也覺得親切。
　　等眾人目送趙姨娘離去後，場面頓時熱鬧了起來。
　　“環兒，妳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那妳還認不認得我是誰？”
　　說話的少女，賈環自然認得她是誰，因為剛才趙姨娘誇獎過她。
　　如果用紅樓裏的詞來形容，那她就是“肌膚微豐，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膩鵝脂，溫柔沈默，觀之可親”。
　　不過或許賈環身上發生的事太過離奇，即使溫柔沈默的賈迎春，此刻也有些開朗起來，率先開口問道。
　　賈環第壹眼看到這個姐姐，就打心眼兒裏喜歡。
　　即使在前世，他也不大喜歡太跳脫、太活潑的女孩兒，相比於過於伶俐的姑娘，他更喜歡溫柔可親的妹紙。
　　第壹眼印象很好，所以賈環也願意和她多聊：“剛聽姨娘說了姐姐那麽多好話，現在自然認得姐姐了。”
　　“真是不壹樣了呢，以前的環兒可不會這麽說話。”
　　賈迎春親切的看著賈環，看了壹小會兒後，對身邊的惜春和林黛玉說道。
　　賈惜春比賈環還小壹點，不過她性子天生就有點孤僻，聞言只是笑笑，也不說話。看了賈環壹眼後就沒多大的興趣了，眼睛四處打量起房間內的擺設，撇了撇嘴。
　　賈環笑呵呵的站在壹旁冷眼旁觀著，卻也不多話。
　　倒是林黛玉有些鬼靈精怪的圍著賈環轉了圈後，掩口笑道：“環弟，就妳這身子骨，妳還要去從武？”
　　賈寶玉不耐聽這些，安排眾人坐下後，對賈環道：“老三，妳快再給我們說說，妳昏迷的時候到底遇到什麽了？妳真的遇到黑白無常了？祖父是怎麽救妳的？”
　　壹連串的問題灑了過來，再看看其他幾個姑娘，眼睛壹個比壹個睜的大，都炯炯有神的看著賈環。
　　賈環沒法，只好把編好的故事又講了壹遍，只把眾人聽的目瞪口呆，神情專註的壹塌糊塗。
　　當賈環說他被壹黑壹白兩個吊死鬼用鐵鏈鎖拿時，幾個女孩兒臉色都唬的發白了。
　　待聽到有金甲將軍出現，唰唰兩劍就打跑了黑白無常鬼後，幾人壹起發出了激動的喝彩聲。
　　就連賈惜春都忍不住揮舞著小拳頭大聲叫好。
　　等到聽賈環敘述金甲將軍訓斥他的腦袋是頑石，進學無望時，眾人發出壹陣善意的嘲笑聲。
　　而待聽說“吾家子弟，想要蟾宮折桂者，只看蘭桂齊芳”時，林黛玉忽然驚呼了聲，打斷了賈環的述說。
　　“怎麽了，林妹妹？”
　　賈寶玉關心的問道。
　　林黛玉壹手拿著絲帕，放在嘴角，神色非常認真，道：“我在猜這句蘭桂齊芳的意思，我們真應該把大嫂子也叫來。如果我沒會意錯的話，蘭桂齊芳中的蘭，指的就是大嫂子家的蘭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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