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百七十五章 對奏

　　“那妳說說看，這樣的人，怎麽就是目光淺顯之輩？怎麽就不能付之以大事？”
　　贏玄饒有興趣的問道。
　　賈環正色道：“上皇，這不是小子妄言，這是史實。史鑒不遠，前明皇朝不就是如此嗎？不用考封，那麽多世襲罔替的公侯伯門，每年朝廷要支付那麽多的銀錢祿米。可又怎麽樣呢？不過是在養豬罷了，而且還是壹群連當豬肉都不能的廢物豬。
　　崇禎年間，那麽多的勛貴武爵，可到頭來連個像樣點的領兵大將都沒有。沒有也就罷了，他們壹個個積攢了那麽多銀子，崇禎皇帝為了派大兵出征，想要問勛貴們借點銀錢做軍費。
　　到頭來，卻只收上來區區幾十兩……上皇，自古而今，歷史上有哪朝皇帝受過此等奇恥大辱？
　　那成國公朱家後來更是開城門投降的主謀人！
　　如果前明兩百年間，就用了我大秦的考封制度。小子猜想，大明朝至少還有五百年的國運！”
　　贏玄點點頭，道：“這麽說，考封制度不錯？”
　　賈環道：“何止不錯？只要嚴格執行，便是我大秦千秋萬代的根基。”
　　贏玄疑問道：“那妳賈家呢？若是日後也出不了武人怎麽辦？”
　　賈環嚴肅道：“上皇，能不能出武人，確實需要壹定的概率。因為從武根骨乃天成……但，從武根骨真的就那麽稀少嗎？小子看來卻是未必。小子別的不敢多說，如果小子日後生十個孩子，那麽其中，壹定會有兩到三個甚至更多的孩子會有從武根骨。只不過，是不是嫡出的就不壹定了。
　　但小子本身就是庶出，又不是儒家那些酸夫子，豈會迂腐的糾結於嫡庶？所以，小子敢保證，我賈家必定會武運長存！
　　當然了，也有可能，會有不肖子孫，不是因為沒有根骨的原因才不去從武，而是因為怕苦怕疼怕死。那這樣的子弟，我賈家是絕對不能容的。
　　世上從來沒有只享富貴不付代價的好事，我大秦勛貴之家，也容不下那麽多廢物。”
　　看著賈環壹臉正色的在那裏談論他日後至少有十個兒子，贏玄當真是笑的開懷，連壹旁的贏杏兒都壹臉通紅的瞪了賈環壹眼，梁九功也無聲的大笑著。
　　“那為何天下是朕的，是皇帝的，是勛貴的，卻不是讀書人的呢？”
　　贏玄繼續問道。
　　賈環面帶不屑道：“讀書人？哼哼，上皇，不是小子對他們偏見。上皇您想想看，當年女真韃子入關後殺入燕京城，大兵還沒進山東呢。那衍聖公後人，居然帶頭上書勸進，言曰韃子乃是天命。嘿嘿，這就是大明養士兩百年養出來的士人。”
　　贏玄看著賈環，淡然道：“妳可知，妳今日之言若是傳出，不論是勛貴還是文臣，都讓妳得罪大半了。”
　　賈環不懼，沒所謂道：“上皇，不是小子狂妄。得罪了便得罪了，只要小子壹心忠於大秦，他們又能耐小子何？
　　再說，小子就算得罪，得罪的也是那些妄圖躺在祖宗功勛簿上，混吃等死之輩，亦或是……只拿聖賢標準要求別人，卻不撒尿照照自己德性的偽君子。小子何懼之有？誰要想對付小子，只管讓他放馬過來便是！”
　　贏玄玩味道：“妳依靠什麽？就是依靠榮寧二公的隆威？”
　　賈環正色道：“不，上皇，小子依靠的是上皇和當今聖上的聖明！”
　　“哈哈哈！”
　　贏玄大笑出聲，指著賈環笑罵道：“妳個憊賴猢猻，竟是想讓朕和皇帝替妳背鍋！”
　　壹旁處，贏杏兒也“噗嗤”壹聲笑出聲來。
　　笑罷，贏玄贊嘆的看著賈環道：“妳的想法沒錯，做法也沒錯。只要妳們爭氣，那妳們這些世家就會世世代代與國同榮同戚。大秦是朕的，也是妳們的。所以，我們要壹起維護好這個天下。”
　　賈環胸脯挺的和雞胸似得，朗聲應道：“微臣遵旨！”
　　贏杏兒撇嘴道：“妳還不算臣哩！再說，這治理天下還不是靠文官？怎麽就妳們勛貴忠心？”
　　賈環很嚴肅道：“杏兒，妳想錯了。文官？在上皇面前不說假話，這天下可有不貪的文官？不貪財也是貪名，最終還是在貪高官。”
　　贏杏兒依舊不服：“妳別以為我不知道，武將就不貪？自古以來，有不吃空額的武將嗎？”
　　賈環鄙視道：“那種人也配叫武將？妳去看看我牛伯伯他們，會不會吃空額喝兵血？
　　我告訴妳，真正的勛貴將門出身的將軍，根本不屑於這樣。
　　因為只要他們自身努力，練好武練好兵，那他們身上的前程和富貴自然能在疆場上殺回來。
　　這樣取富貴，不僅不用遭人鄙視，還能光宗耀祖！只有最沒出息最窩囊的武將，才會吃空額喝兵血！”
　　贏杏兒聞言，氣的說不出話來，瞪著賈環道：“那妳呢？妳身上的富貴卻不是這樣來的！”
　　賈環聞言壹滯，然後諂笑的看著贏玄道：“喲！上皇，杏兒……杏兒郡主不說小子都忘了，小子還沒當面給上皇道謝呢！小子身上這個子爵，還是上皇隆恩給賞的。”
　　贏玄哈哈笑道：“行了，少裝模作樣。梁九功說的不差，妳和賈代善不像，倒是和賈源更像。對了，丫頭不說朕都差點忘了。
　　格物之道，朕也略有所知。為何少府的大匠費盡心思搭建暖室，產出的蔬菜竟然不如妳莊子上產的？這是何道理？朕聽說是因為妳溫室裏的窗子大，可是大匠試驗後，效果依舊不佳。”
　　賈環聞言壹怔，隨即訕訕笑道：“上皇，窗子大那就是壹個幌子。窗子大了，保暖反而跟不上了，因為窗紙薄啊！而且窗子大，采光其實也沒提高多少。”
　　贏玄感興趣道：“那妳是怎麽做到的？”
　　賈環笑道：“因為小子是用玻璃做的窗子。”
　　“呀！”
　　贏杏兒聞言驚呼出聲，連梁九功都大感意外的看著賈環。
　　贏玄卻是大笑起來，撫掌嘆道：“果然是大手筆，朕卻忘了玻璃這壹茬。只是，朕用的玻璃都是從歐羅巴大陸那邊運過來的，妳的玻璃從何而來？”
　　賈環嘿嘿笑道：“小子運氣不賴，找了個方子，又和燒琉璃的匠人們瞎搞了幾個月，就燒出透明玻璃來了。”
　　贏玄聞言，細眉挑了挑，道：“朕參妳壹股，如何？”
　　賈環嘿嘿笑道：“小子當然歡迎了！”
　　贏玄奇道：“妳也是精通經濟之道的人，不知其中的利益，不心疼嗎？”
　　賈環搖頭道：“上皇，這麽大的財富，集中在小子身上，實在不是什麽福事。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就連水泥小子都不曾大量制造。更遑論如今價比黃金的玻璃？”
　　贏玄眼睛微微瞇起，道：“妳乃榮國子孫，寧國傳人，不偷、不搶、不貪，憑自己的本事賺銀子，有什麽可怕的？”
　　賈環老實道：“上皇，正如前面小子所言，小子雖然明白許多大道理，但小子的心性太幼，許多誘惑都抵擋不住。所以，小子就會在這些害人的念頭還沒升起前，就斷絕滋養它的土壤。”
　　這話，不僅贏杏兒不笑了，連梁九功臉色都隱隱有些發白，心裏直呼這個楞小子。
　　贏玄目光幽幽的看著賈環，道：“誰教妳的這些？這是……帝王之術啊！”
　　賈環臉色發白道：“上皇，您可別冤枉小子，小子頂多是瞎想了些臣子之道。”
　　“哼哼！”
　　又盯了賈環看了良久後，贏玄道：“也不知說妳精明，還是說妳魯莽。這種話也敢說！不過妳畢竟出身不同，心裏能有這樣的敬畏總是好的。既然如此，那玻璃的生意就歸入內務府，分成的話，朕六，妳四，如何？”
　　賈環搖了搖頭，險些沒把贏杏兒嚇死，居然敢和太上皇討價？真當做買賣呢？不知道什麽叫金口玉言嗎？
　　不過，賈環的話卻讓她放下心來：“上皇，不是小子矯情，四成實在太多，小子難以吃下。”
　　贏玄好奇道：“那妳的意思是……”
　　賈環豎起壹根手指，道：“最多壹成，多壹分都不要。”
　　贏玄皺眉道：“玻璃現下雖貴，但壹旦大量制造，價格立刻就會跌落。只要壹成，妳……”
　　賈環眼中閃過壹抹狡黠，道：“上皇，若是只賣原始的玻璃，那就太不劃算了。”
　　贏玄來了興趣，道：“那妳的意思是……”
　　賈環循循善誘道：“上皇您想啊，原始的白玻璃能賣出什麽價碼？不過是當窗子用罷了。若是我們再加工壹下，制成玻璃屏風，制成玻璃燈籠，制成……”
　　“好了好了好了！”
　　贏玄只覺腦袋有些暈，擺手道：“朕總算知道，妳為什麽會有壹個黑心肝死要錢的名頭了！”
　　看著賈環滿臉無辜冤屈的悲憤表情，贏杏兒險些笑岔了氣。
　　贏玄也笑：“朕雖然不好此道，但朕有壹愛子，最長陶朱之術，改明兒，妳和他好好去討論吧，他正在內務府辦差。”
　　賈環聞言，眼睛眨了眨，道：“九郡王？”
　　贏玄點點頭，笑道：“妳也知老九？”
　　賈環幹笑了兩聲，心裏腹誹道，忠順親王的錢袋子，誰不知道？
　　可這趟渾水，著實可不好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