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壹十七章 憨香菱

　　“就是這個丫頭？”
　　榮慶堂內，賈母看著底下低垂著腦袋站在那裏的壹個小丫頭問道，語氣微有不滿。
　　連頭都不敢擡，這等小家子氣，哪裏配得上環哥兒？
　　薛姨媽作為內宅高手，聞聲知意，便對底下的丫頭道：“香菱，擡起頭來，別怕。老太太是最慈善不過，也最有福氣不過的人了，妳擡起頭來讓老太太看看，也好沾點子福氣，就夠妳受用不盡了。”
　　底下的香菱聽了薛姨媽的話，這才緩緩擡起頭來，露出壹張絕美的臉。
　　偏壹雙眼睛是那樣的怯怯不安，那樣的清澈，那樣的……懵懂。
　　賈母見之，心裏總算滿意了許多，符合她的審美觀，而且，最起碼是個沒心機的、老實的。
　　“是個好顏色，確實和秦氏像，還不錯……”
　　賈母點頭道，然後又問了些關於她老子娘的事。
　　結果自然是憐惜不已，但心裏卻愈發滿意……
　　不是賈母心狠，這個時代，大戶人家最喜歡的奴仆就是家生子，因為知根知底。
　　其次，便是像香菱這般，無牽無掛，沒有了其他牽掛依靠的，這樣的人用起來和家生子壹樣放心。
　　而且還不會出現她家人打著女兒是賈環“跟前人”的名頭招搖的事發生……
　　因為這種事簡直不要太多，賈母也見過太多，比如說，趙姨娘當年的兄長，錢啟……
　　所以，憐惜歸憐惜，滿意又是另壹回事。
　　賈母和薛姨媽還有壹旁的王熙鳳在壹起說的熱鬧，可憐香菱卻越聽越怕，壹雙大眼睛中也漸漸蓄滿了淚花兒，偏又不敢落下來，更不敢出聲。
　　上頭的李紈看在眼裏，憐惜不止，不過，她自覺沒有說話的余地，所以只能扭過頭去不看……
　　薛姨媽也發現了，笑道：“瞧這個傻孩子，不定還以為我賣了她呢。”
　　賈母聞言呵呵壹笑，道：“再沒有的福氣了，如今兩邊府上，盯著這個位置的還少了？也算是便宜她了。”
　　薛姨媽笑道：“可不是？偏她膽子小，糊裏糊塗的。”
　　賈母道：“膽子小也有膽子小的好，環哥兒本就是個無法無天的主，要是再攤上壹個膽大的丫頭，那還了得？”
　　薛姨媽大笑起來，而後道：“那……她還入得了老太太的眼？”
　　賈母又看了看香菱，道：“還行，不過是伺候人的活兒，也累不著她。”
　　薛姨媽高興道：“哎喲，總算能還上環哥兒壹點子人情了，不然的話，我心裏老不踏實。”
　　“什麽人情？”
　　說話間，王夫人走了進來，和賈母問了聲安後，問道。
　　眼神掃過香菱，見她身姿婀娜，細腰修身，又壹副柔弱嬌憐的模樣，眼中壹抹厭惡壹閃即逝……
　　薛姨媽笑道：“之前不是總跟妳說，因為寶丫頭的事，欠了環哥兒壹個大人情，總想還他，卻又沒有機會。正巧兒，今兒發現他竟連個跟前人都沒有，所以就請老太太做主，還他壹點小人情。”
　　王夫人聞言，面色淡淡，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不過別人也都沒在意，知道她素來就是這個性子。
　　薛姨媽也沒在意，她看著堂下的香菱笑道：“丫頭，今兒我替妳找了個好主子，妳也知道，就是妳環三爺。日後啊，妳要用心服侍好他，要聽話，懂事，明白了嗎？”
　　香菱眼中的淚珠大滴大滴的滴落，可哪裏又有她反對的余地？
　　她跪了下來，對著堂上的薛姨媽重重的磕了三個頭，泣聲道：“奴婢明白了，奴婢就是舍不得奶奶，也舍不得姑娘。還……還想再見姑娘壹面。”
　　薛姨媽聞言大笑了起來，跟賈母道：“可不是壹個實誠丫頭？她還以為要離多遠呢。”
　　王熙鳳大笑著湊趣道：“剛才咱們過來的時候，我就看到二姑娘的丫鬟司琪在那裏張望。
　　保準現在姑娘們都在寧安堂裏待著了，寶釵妹妹定然也在，要不，我現在就送她過去？”
　　賈母想了想，笑著點點頭，道：“送過去也好。”
　　王熙鳳得意笑道：“剛才宮裏可是送來了不少好東西，什麽煙紗碧霞宮羅、白金牡丹煙羅軟宮紗，還有碧玉龍鳳釵，碧玉棱花雙合長簪，都是宮裏特意給後妃們內造的，外面使銀子去買都沒有。
　　如今我替姨媽送壹個這般水靈兒的丫頭子給老三，我就不信，他就好意思不表示表示！”
　　“哈哈哈哈！”
　　聽她打的壹手精明主意，賈母等人都大笑出聲。
　　笑罷，賈母道：“妳去看看也好，看環哥兒醒了沒有？再有，妳去了看著她們，不許她們淘氣，氣著環哥兒了。太醫再三叮囑，不準他生氣。”
　　王熙鳳笑道：“老祖宗盡管放心就是，三弟那好東西多的是，我帶著她們姊妹去打打土豪，替三弟分潤壹點。”
　　大家聞言，又笑了陣後，王熙鳳就帶著可憐巴巴、哭哭啼啼的香菱出門了。
　　“這是怎麽了？”
　　剛出院門兒，就遇見平兒帶著兩個婆子來找王熙鳳，說點事情。
　　平兒見到跟在王熙鳳後面的香菱後，關心的問道。
　　王熙鳳笑道：“這個傻丫頭，也不知哪輩子修來的福氣，被姨太太送給環兒當丫頭了。她不趕緊捂嘴偷樂，還在這裏哭哭啼啼的。”
　　平兒聞言壹笑，對香菱柔聲道：“快別哭了，妳三爺性子好，對姊妹們更好。妳去了保管吃不了苦，也不會有人欺負妳。
　　呵呵，兩邊府上不知多少人惦記著那個位子，找我們奶奶來送禮說情的也不知多少撥了，妳還哭？放心吧，不是壞事。
　　而且，兩邊兒府這般近，妳平日裏無事，還不壹樣可以找妳們姑娘和我們說話？”
　　香菱認識平兒，知道她性子好，人心好，聽了她的話後，終於止住了哭聲，壹雙美眸中滿是迷茫之色，抽泣道：“平兒姐姐，真……真的？”
　　平兒笑著走上前，掏出帕子替她擦去凝脂壹般腮邊的淚珠，道：“當然是真的，兩邊府走壹遭兒也不過壹炷香的功夫，耽擱什麽。”
　　香菱抓住平兒的手，期盼道：“平兒姐姐，妳跟我壹起去吧？”
　　“哈哈哈！哎喲喲！”
　　在壹旁耐心看戲的王熙鳳忍不住撫掌大笑起來，叫道：“這還沒過去，就開始幫老三往房裏劃拉人了？還要拉平兒過去，這胳膊肘拐的也太快了吧？
　　不過這話妳不該問平兒，也別問我，該問妳鏈二爺才是，他要同意，平兒才能過去，和妳壹起……”
　　“哎呀！奶奶！”
　　香菱聽得滿臉迷糊，二奶奶說蝦米呢？平兒卻已經羞的俏臉通紅，羞不可抑的嗔惱道：“奶奶，哪有妳這樣的？”
　　王熙鳳哈哈大笑，跟著平兒的兩個婆子也小心賠著笑，王熙鳳道：“妳少做美夢！妳以為妳三爺看得上妳？妳也不瞧瞧他身邊的那些人兒，都是什麽人？”
　　壹個婆子捧哏道：“天爺啊！誰說不是呢？連堂堂郡主，真真兒的金枝玉葉，都巴巴的趕上來！”
　　另壹婆子繼續：“不說郡主，就是其他那幾個，老天爺，怕不是就和傳說中的四大美人壹樣？那叫壹個顏色好！”
　　王熙鳳聞言，端著架子覷眼掃了兩人壹眼，笑罵道：“不是……我說妳們兩個，什麽意思啊？她們都是好的，都是四大美人，我們家平兒難道就差了？就憑我們平兒，要是過去了，會輸給誰？老三還不樂瘋了！”
　　“哎呀，奶奶，越說越不像了！”
　　平兒臉紅的跟蒸籠似得，跺腳嗔惱道。
　　她是賈璉的通房，就是賈璉的女人，哪有再往賈環房裏去的道理？
　　難不成還真是好吃不過嫂子？
　　王熙鳳見狀，哈哈大笑，罵道：“少做妳的春秋大夢了！妳沒聽人說嗎，老三周邊兒不是沈魚就是落雁，妳又不是閉月和羞花，去了人也不要！”
　　平兒再不堪羞辱，壹跺腳，甩著帕子，就走了……
　　“不和妳這瘋子說話！”
　　……
　　“啊哈哈！！”
　　“三哥，救命啊！”
　　“好姐姐，好姐姐，妳就饒了我這壹遭吧！我哪知道，林姐姐妳就正好親在這兒了～嘎嘎！”
　　賈惜春樂得不亦說乎，壹邊繞著圈兒的跑，壹邊還在撩著林黛玉。
　　林黛玉壹張絕美的俏臉跟晚來雲霞似得，壹雙冬泉般的明眸，此刻更是猶如雲霧繚繞，美的讓人心醉。
　　賈迎春等人被賈惜春的話給驚住了，然後就都小心的看向林黛玉。
　　大家都知道她的性兒，受不得半點委屈，不然定然會哭個沒完……
　　被賈惜春這般捉弄，若是擱在往常，怕早就水漫金山，讓大家好生賠不是、哄壹場了。
　　可今日……
　　只是如此羞澀？
　　而且，她雖然在追賈惜春，可水波壹樣的眼神，卻怎地老是“悄悄”的瞟向某個三蹦子……
　　這……
　　史湘雲等幾個心思通透的人，面色愈發微妙起來。
　　只有賈迎春老實，還在那裏替調皮的賈惜春給林黛玉賠不是……
　　壹夥人正追趕玩鬧著，尤氏帶著她的丫鬟銀蝶進來了。
　　身後還跟著十來個丫鬟，或捧、或抱，還有幾個是擡著的。
　　零零散散壹大堆的吃食食盒。
　　尤氏進門後，看到這壹屋子的小姑子們，頭微大，臉上卻還得帶笑招呼著：“就知道妳們姊妹們放心不下三爺，果然都來了。吃了嗎？要不要陪三爺壹起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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