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去河間

　　鄭鴻逵：“怎麽了，大木不想去河間？”
　　鄭成功壹拱手：“叔父，不是侄兒不想去河間，這些日子，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父親。父親年事已高，為人子，自然希望侍奉在老父膝前盡孝。只是，拿下保定之後，北伐諸軍已經有了壹個可靠的據點。侄兒已經聯絡上曹國公，不日，北伐諸路兵馬的主力都會向保定靠攏，聚力攻打北京，收復失地。”
　　“從保定到河間府還有段路程，如今風雪甚大，道路難行，壹來壹往也不知道要耽擱多少時日。若是因此貽誤軍機，卻又如何是好？”
　　確實，鄭成功大約估計了壹下，如果立即出發去河間，在父親那裏耽擱壹日之後立即返回，就算快馬，來回也得用上六日工夫。
　　北伐戰局瞬息萬變，作為壹軍統帥，脫離戰場六天，還打什麽仗？
　　鄭成功還是決定試著說服鄭鴻逵：“四叔，侄兒只能對父親大人說聲抱歉了。”
　　鄭鴻逵：“妳真不去河間？”
　　鄭成功：“等打完這壹仗，侄兒自讓親自向父親大人請罪。”
　　“妳啊妳啊，叫我說妳怎麽才好？”鄭鴻逵指著鄭成功，不住搖頭，“大木，妳這是不孝啊！”
　　鄭成功愕然：“四叔，侄兒怎麽就不孝了？”
　　鄭鴻逵板著臉：“大木，四叔問妳，妳父親是誰？”
　　鄭成功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問，不說話了。
　　鄭鴻逵語氣有點不客氣起來：“別忘記了，妳父親可不僅僅是咱們鄭家的大家長，他還是朝廷封建的南安伯，總督江北諸軍，手執尚方寶劍。也就是說，這北伐的諸路大軍在名義上都歸他節制。妳說，我這話說得對不對？”
　　鄭成功：“四叔說得對。”其實，也就是名義上而已。父親雖然是總督江北兵馬，手握尚方寶劍。可他這次來北直隸，手中沒有兵馬，也就是個擺設。且不說，曹國公孫元無論是爵位、官職和聲望都高過他，只怕高傑和劉春也當他是個擺設。
　　是的，父親大人這次來河北，主要的任務是協調，對北伐戰役並不插手。
　　實際上，父親自從過江壹來，也將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正，從來不過問前線的事情。他的行轅，也遠遠地拉在各路大軍後面。
　　對了，恩師錢閣老也來了。他是督師，恩師也是這個態度。前陣子他老人家還有書信過來，說督師行轅還在黃河以南，並叮囑我好好殺敵，務必為國家多立功勞。
　　鄭鴻逵嚴肅地說：“大木，我兄長雖說不太過問北伐軍務，可他好歹也是總督江北兵馬。現在仗正打到關鍵時刻，他也是牽掛著前線戰事，想各軍軍主去他那裏匯報軍務，也好能夠在此戰中有所作為。妳也知道他是壹個心高氣傲之人，若是在收復北京之戰中純粹是個擺設，毫無作為，換妳妳又是什麽感想？”
　　“壹箭未發，在京城逛上壹圈就回南京，壹旦陛下和百官問起南安伯此戰立了什麽功勞，他又該如何回答？”
　　“兄長想來想去，他手頭所能指揮的大約也只有鎮海軍。所謂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這也是此次四叔來保定見妳的緣故，無論如何妳得去河間壹趟。”
　　鄭成功苦笑：“四叔，能夠去河間見父親大人，自然是壹件好事。可這裏真的走不開啊！”
　　“住口，混賬東西！”鄭鴻逵突然發作，鐵青著臉呵斥道：“也許在官職和爵位上，為叔低於妳。可論起輩分，我還算是妳的長輩。有的話，也只有我能同妳說。大木，妳想過沒有。若是連妳都不肯聽從行轅的命令，兄長豈不讓天下人恥笑？為人子，妳聽憑父親被人嘲諷，難道不是大大的不孝嗎？妳讀了這麽多年聖賢書，都讀到什麽地方去了？”
　　話說到後來，已是聲色俱厲痛心疾首了。
　　鄭成功壹臉的羞愧沒，低頭道：“叔父教訓得是，但……”
　　“別但是了，我知道妳牽掛著前線的戰事。四叔若是妳，與其在這裏磨蹭，還不如即刻啟程，早去早回。”鄭鴻逵面色和緩了些，勸道：“大木妳也不要擔心，據我所知道，秦軍此刻剛到歸德府，高傑的目標是先於湯問行的騎兵軍合力拿下真定，也方便北上居庸關，截斷建奴由古北口逃去蒙古的道路。至於山東軍，則剛到冀州，要來保定還有壹段日子。而曹公公的寧鄉軍主力，索性就在巨鹿。妳也知道，孫太初用兵已經有諸葛孔明的意思，非常謹慎，部隊推進得也非常緩慢。如此算來，各路軍馬到保定匯合，沒十日工夫不成。大木妳去河間匯報軍務之後再趕回保定，說不定孫太初、高英吾、劉春他們都還沒到呢！如此，妳既盡了孝道，又不耽誤接下來的軍事行動，兩全其美不好嗎？”
　　鄭成功眼睛壹亮：“叔父教訓得是，侄兒現在就去準備，等用過午飯就出發。”說完，他站起身來，就朝糧倉外跑。
　　他卻沒看到背後的鄭鴻逵無聲壹嘆，又搖了搖頭。
　　鄭鴻逵知道自己這個侄兒雖然有的時候未免單純，可骨子裏卻有壹股血氣。若他將來看到自己的軍權被剝奪，不知道會傷心成什麽樣子。這壹對父子心中的芥蒂，只怕壹輩子都消解不了。
　　他有些失神地看著外面紛紛揚揚落下的雪花，喃喃說：欺騙壹個孩子，我這麽做，真的好嗎？
　　鄭家的利益，壹切為了鄭家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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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成功也是心急，吃過午飯之後，就召集眾將議事，說自己將去河間見父親，匯報鎮海軍軍務。吩咐眾將守好城池，核計好錢糧和繳獲，治療軍中出現的傷兵員。
　　又說，他不在的這幾日，所有軍務都由，施瑯做主。
　　說著話，鄭成功將自己腰上的腰刀解下來，遞給施瑯，喝道：“海霹靂，鎮海軍就托付給妳了，好好守好保定，某給妳臨機決斷之權。若有人不停號令，我準許妳行軍法。”
　　是的，戰場之上，什麽事情都會發生。敵人現在是撤退了，可誰也說不準他們會不會突然殺個回馬槍。軍隊只能有壹個聲音，需要有壹個人總領全局。
　　“是，靖遠伯，末將絕不辜負妳的信任。”雙手捧過鄭成功的腰刀，施瑯激動得渾身發顫。如此信重，如此深恩，就算靖遠伯讓自己去死，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慷慨而行。
　　鄭成功又威嚴地看了眾人壹眼：“妳們聽著，這把刀就如某親臨，爾等當遵施將軍之命行事，不得違反。”
　　“是，遵命！”眾人都拱手施禮。
　　臨行的時候，鄭成功還是有些不放心，他將身子從馬上探下來，低聲對施瑯說：“海霹靂，若有大事不能決，可問秦教官。”
　　“是，有事我回同他說的。靖遠伯也不過五六日的光景，也無需擔心。建奴沒那個膽子過來攻打堅城的。反正，只要他們壹到，我閉城不出就是了。我就不信，如今的建奴還有攻打有著三萬精銳的堅城？還有，寧鄉軍、秦軍、山東的主力說話間就要到了，建奴若敢來犯，那不是送死嗎？”口中雖然這麽應著，施瑯卻有些不以為然，甚至有抵觸情緒。
　　心頭暗想：靖遠伯也真是，這鎮海軍姓鄭可不姓孫。若凡事都聽秦教官的，這軍隊還不成揚州鎮的了。還有，秦教官固然是壹條好漢，可若凡事都聽他的，反顯得咱們無能，沒得冷了士卒們的心。
　　鄭成功：“不可大意，也不能因為我軍這段日子進展順利而生了驕氣。”
　　“是是是，靖遠伯妳就放心吧，壹切有我。若鎮海軍真有個差遲，海霹靂自己抹脖子就是了。”
　　“說什麽晦氣話，走了！”
　　鄭成功拉下寧鄉軍制式的連帽子披風的風帽，壹夾馬腹沖了出去。
　　冷風夾雜著雪花撲打在身上，發出輕微聲響，不知道怎麽的，他心中總覺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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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開我，放開我，妳們想幹什麽？”三個鎮海軍的侍侯被五花大綁地捆成壹團，扔在雪地上。但他們卻是面無懼怕色，同時高聲罵娘。
　　“狗日的，妳們竟然是福建軍，自己人反抓起自己人，日後看妳們怎麽向靖遠伯交代？”
　　“老子鎮海軍在前面殺敵流血的時候，妳們呆在福建老家享福，這次來河北，壹仗未打，反將自己人給捆了，好威風好殺氣啊！”說話的人憤怒地笑起來。
　　在他們身邊是十幾個士卒，這幾人身上都穿著福建鄭家軍特有的制式鎧甲。
　　再遠處的樹林裏，到處都張帳篷，有士卒進進處處，炊煙裊裊，看規模至少有百人之巨。他們都是——福建軍的軍官。
　　在三個本捆的斥候身邊立著幾個軍官，他們壹臉的譏笑，對於責罵卻毫不在意。
　　“行了，把他們擡到帳篷裏去，給點酒食，別凍壞了。否則，將來靖遠伯那裏面子上須不好看。”壹個高大的軍官壹揮手。
　　“是，馬將軍。”那幾人壹拱手，擡著地上的俘虜壹陣風似地去了。
　　姓馬的將領捏著拳頭朝東面看了看，喃喃道：“保定，我來了，我馬寶來了！”
　　沒錯，這人就是得了鄭芝龍命令，前來保定接收鎮海軍的馬寶。隨同他壹道過來的還有壹百多個福建軍的軍官，只需進入保定，出示鄭總督的將領，這些軍官都要打散了發派下去掌握部隊。
　　等到部隊整訓完畢，馬寶會給鄭芝龍去壹道信，讓南安伯前來接收部隊。然後，大軍就可以進攻北京了。
　　有這壹百多福建軍的老人在，馬寶也有了底氣，摩拳擦掌準備在京畿地區大幹壹場，說不定還能率領鎮海軍頭壹個殺進北京城呢！
　　到時候，若是南安伯封了王，自己只怕也能得到厚賞。
　　自從關寧軍全軍覆滅之後，馬寶就好象無主的孤魂野鬼，若非有鄭芝龍的收留，如今也不知道會潦倒成什麽樣子。
　　在福建軍中，他可是少有的騎兵陸戰人才，壹進軍營就受到了鄭芝龍的重用，特別是在北伐這個關口，只是用他之時。
　　不過，他還是知道自己畢竟是個外人，這福建軍都是海盜出生，軍中士卒軍官都是父子、兄弟，自己要想融入這個集體卻是極難。
　　如果這次能夠幫替南安伯拿下鎮海軍，那就是立了壹等壹個功勞，以後看誰還敢對自己不敬？
　　當然，被奪了軍權，將來靖遠伯鄭森肯定會恨自己入骨。可現在如果不能替鄭芝龍做下這件大事，眼前這道關口就過不去，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馬寶是隨鄭鴻逵壹起來保定的，畢竟是前線，到處都是鎮海軍的探馬。若是被鄭森發現來了這麽多人，只怕會引起他的懷疑。於是，馬寶索性壹不做二不休，將沿途遇到的鎮海軍斥候都擒了，關在帳篷裏。兩天下來，他壹口氣捉了三撥斥候，九個探子。
　　不得不說鎮海軍的斥候相當厲害，為了捉這九人，自己也付出了二十多個軍官受傷的代價。
　　隊伍總算開到保定府外二十裏的地方，紮下營盤之後，鄭鴻逵帶著幾個侍衛進城去見鄭森，馬寶則帶著大隊人馬留了下來。
　　也不知道鄭總兵進城之後的進展如何，又是否順利地將鄭森給帶去河間？
　　馬寶突然感覺緊張起來，不得不說，他對鄭森還是非常佩服的。此人不愧是少年英雄，大勝關，再加上這段日子在京南地區摧枯拉朽的表現，都當得起這四個字。想自己在他這個年紀時，還是個不懂事的娃娃。可人家已經是壹軍軍主，名動天下的靖遠伯了。
　　這中人物，想來也不是那麽容易被騙得離開自己軍隊的。換自己是他，早就將軍隊當成最珍貴的東西，壹刻也不敢離開老營。亂世之中，壹切都是虛的，只有確實抓在手頭的槍桿子才值得依靠。
　　佩服歸佩服，可若奪起他的軍權來，馬寶卻壹點也不手軟。
　　他也知道，這是自己唯壹的機會了。錯過了，這輩子也就這樣。
　　正焦急中，壹騎飛快奔來：“將軍，將軍。”
　　正是自己派出去的斥候，馬寶壹剎那就變了臉色，顧不得體統，飛快地跑了過去，大聲問：“如何？”
　　斥候從馬上跳下地，喘著氣道：“稟馬將軍，靖遠伯和鄭總兵出城了。總兵帶信過來說，靖遠伯已經答應隨他壹起去河間。”
　　“好！”馬寶大叫壹聲，他張開嘴想笑。
　　這個鄭大公子還真是心急，竟然今天就離開了保定。卻不知道，等他回來，著鎮海軍已經被他父親奪了去。也不知道到時候，鄭森又是什麽表情？
　　這動靜驚動了其他人，就有幾個將軍從帳篷裏跑出來，待到問明白具體情形之後，都叫道：“馬將軍，咱們進城吧！”
　　“對，進城去。這裏生生地冷，實在熬不住了。再這麽住下去，大夥兒非被凍壞了不可。”
　　“我何嘗不想立即進城，但現在卻不行，還得等兩天。”看到眾人失望的神情，馬寶解釋道：“現在靖遠伯才出城，咱們進城接管鎮海軍軍務，難免有人不服。若是有人帶信給靖南伯，壞了南安伯的大事，我等就算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的，耐心壹點。”
　　“是，謹遵馬將軍之命。”眾將無奈，只等懶洋洋地壹拱手，各自散了進帳篷吃酒耍錢去了。
　　這些海盜，都是不靠譜的，跟以前的關寧軍壹個鳥樣，而且，戰鬥力還差了許多，馬寶腹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