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養由基

　　轉眼，就有超過三十個清兵死在敵人狂風壹般的沖擊之下。
　　剩余的眾人都心生畏懼，呼嘯壹聲，頓時四散而逃。這個時候，在死亡的威脅之下，即便是最剽悍的士卒也被這閃電壹擊徹底打垮了。
　　阿濟格心都在滴血，自從寧鄉軍出現，自從清軍崩潰以來，他在戰場上反復沖鋒，好不容易收攏了壹千多人馬。可只壹個照面，就被敵騎沖散。難道……這寧鄉軍是自己天生的克星。
　　他娘的，不能再逃了，殺過去！
　　阿濟格知道自己的戰馬累了，士卒們累了，自己也累了。而敵騎正自生龍活虎，這個時候轉身，能夠在天黑之前逃出去嗎，他沒有任何信心。
　　他大聲咆哮，“反擊，反擊！”
　　身後，還有大約二十來騎漢軍騎兵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阿濟格也懶得去管，手提先前從寧鄉軍手中搶來的大錘，瘋壹般四下砸去，無論敵我只要擋在自己面前，就是狠狠壹擊。
　　頓時分開壹條人肉血路，壹口氣沖翻了兩個寧鄉馬刀騎，箭壹樣刺進敵騎兵群中。
　　揚州海軍陸戰隊騎兵顯然是對阿濟格的兇悍估計不足，頓時被撞得亂成壹團。
　　戰馬長嘶，騎兵如同樹葉壹樣落下。
　　……
　　“好壹員猛將，當世虎賁啊！”遠處，壹個寧鄉軍將領忍不住贊了壹聲：“可惜他是建奴，否則某當招降此人。不過，看他的武藝和身上的鎧甲，應該是建奴軍中的大人物，說不定還是阿濟格呢！”
　　說到這裏，他年輕的臉上露出了壹絲笑容。
　　這個年輕的將領正是海軍聯合艦隊司令官方惟。
　　和別的寧鄉軍騎兵身上都穿著樣式簡單而實用的胸甲不同，方惟身上的盔甲極為華麗，樣式非常古怪，卻是已經好幾百年沒有在戰場上出現過的山文字鎧。
　　所謂山文字是壹種至少出現於唐朝的中國式盔甲，後作為高級武將盔甲流行於宋明兩朝。由於其甲片多為山字形金屬片組合而成，所以稱之為山文甲。
　　山文字鎧在唐十三鎧中排名第四，唐十三鎧分別是：明光、光要、細鱗、山文、鳥錘、白布、皂娟、布背、步兵、皮甲、木甲、鎖子、馬甲。其中明光、光要、鎖子、山文、鳥錘、細鱗甲是鐵甲，後三種是以鎧甲甲片的式樣來命名的。皮甲、木甲、白布、皂娟、布背，則是以制造材料命名。在鎧甲中，仍以明光甲使用最普遍。
　　山文字鎧不是全身甲。但是，它們的某些防護能力是不同的，它的“倒丫”甲片中間凸兩邊凹，由多片甲片相互扣合成整片甲，這樣甲表面形成無數的凹凸面，非常利於防箭。
　　建奴不是號稱弓馬天下第壹嗎，這種鎧甲用來克制他們自然最好不過。當然，因為制作工藝繁復，又是純手工。造價不菲，也只有大方這種壹軍軍主使得起。
　　方惟沒有看到過阿濟格，自然也不知道眼前這人就是此路建奴大軍的魁首，否則必然會不惜壹切代價命人活捉此獠。
　　笑畢，當下毫不停留直接從背上抽出大弓，連環三箭射出。此弓乃是蒙古人日常使用的反曲騎弓，個頭不大，方便攜帶，但威力比只西方的中世級蘇格蘭長弓比不遜色多少。
　　當年大方在孫元麾下任侍衛的時候，就憑著壹手好箭法贏得神射手的偌大名頭。後來，孫元未來獎勵他在戰場是立下的功勞，特意命軍中工匠為他制作了壹把五石硬弓。
　　軍中能開四石弓者已是精銳，開五石弓的更是百裏挑壹的強者。只不過，寧鄉軍裝備了大兩火器，弓手對兵員素質要求實在太高，不符合孫元的建軍思想。於是，寧鄉軍就不設弓兵。
　　當然，射箭在中高級軍官，尤其是九邊出身的武將中依舊是他們的看家本事之壹。
　　當年大方筋骨沒有長成，開這種五石硬弓，每射出壹箭都會震得手臂隱隱發漲。這幾年，他已經變成壹個成年人，力氣不知道比從前大多少。
　　這三箭連環射出去，輕松愉快。
　　亂軍之中，用遠程武器狙殺敵將最是容易不過，也是解決戰鬥的最直接的辦法。只不過，燧發槍的準頭實在不可靠，用於精確打擊還是比不上反曲弓。
　　前面那個建奴實在太兇悍，小爺就算沖上去也未必能贏了他。再說，天都快黑了，老子可沒力氣同妳決鬥。
　　羽箭發出響亮的呼嘯，瞬間射自那個建奴身前。
　　壹聲霹靂般的吶喊，那建奴手中的大錘舞出壹道黑光，就好象在身前擎了壹面大圓盾。大方看地清楚，就見著兩只羽箭瞬間射在黑色的盾面上，叮壹聲折成兩截，彈落在地。
　　心中頓時壹驚：這廝力氣好大，如此大鐵錘在他手中輕得更柳枝壹樣，使的竟然是短刀的法門。
　　哼，我第三箭射的是妳的右下腹，人體的右側手軸下乃是個死角。妳若要招架，得回過大錘，時間上根本來不及，看妳如何招架？
　　至於妳身上穿著重鎧，又如何？小爺使的是三棱破甲錐箭頭，可以輕易地射穿妳的鐵甲殼子，這壹箭即便殺不了妳，也得射斷妳的腸子。
　　那清將來不及變招，也來不及移形換位。眼見著就要被壹箭射倒，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的錘柄突然往右下方壹橫，將第三支羽箭堪堪擋住。
　　可即便如此，那建奴還是被勁矢震得身體壹顫，錘柄竟被大方壹箭射成兩段。
　　這突然發生的壹幕讓大方身邊的騎兵同時壹楞，都沒想到這個敵人會如此強悍，也忘記了順勢沖鋒，將那清將亂刀分屍。
　　但是，方惟的動作何等之快，雖然驚駭於敵人的武藝，可心念壹動之間，又是壹支羽箭搭在弓上，“咻”壹聲對著阿濟格面門射去。
　　這壹箭出其不意，講究的是速度，所以，方惟的弓只拉了個半滿，力道也不甚大。
　　阿濟格躲無可躲，可他卻突然朝方惟咧嘴壹笑，將頭壹低。
　　又是響亮的“叮”壹聲，羽箭正中他的頭盔，然後彈到壹邊。
　　原來，阿濟格頭上戴著壹頂全鋼制作的頭盔，再加上大方這壹箭倉促之間沒有用盡全力，竟被他以這種兇險萬分的姿勢給擋住了。
　　方惟這才大抽了壹口冷氣，這鳥人好膽氣好眼力，算出自己這壹箭的力量不足以射穿鐵盔，竟然采用這種辦法，果然了得。
　　不但是他，就連其他陸戰隊的騎兵也是驚得目瞪口呆，沖鋒隊形也頓了頓。
　　阿濟格被這壹箭射得頭中嗡嗡著響，胸口中煩悶欲吐，心中吃驚，大聲怒吼：“好個神射手，養由基也不過如此。不過，要想留住老子，妳還欠火候！”
　　這壹聲怒吼覆蓋了整個戰場，直震得前面的兩個陸戰隊騎兵身子壹顫。
　　“不好！”方惟叫了壹聲，手壹翻，握弓的左手掌心瞬間握住三支羽箭，正要再來壹次連環射擊。
　　還沒等他開弓，只見，那清將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壹把雁翎刀，白光閃爍中，壹條長龍纏上了那兩個騎兵的身體。瞬間，那兩個戰士就變成了無頭的屍身。
　　奔騰的馬蹄聲中，陸戰隊的陣形如波浪壹般朝兩邊裂開，竟被那清將以蠻力沖開。
　　“著！”大方長嘯壹聲，三支羽箭先後射出，在空中連成壹條線。
　　“叮叮叮！”三箭同時射中敵將背心。
　　肉眼可見，那個建奴身體歪了歪，卻還是騎著馬幾個起落，消失在茫茫人海裏。
　　大方收起弓，搖了搖頭：“這鳥人倒是個難得壹見的百人敵，很厲害啊！算了，由他去。所有人聽著，繼續追擊頑敵。”
　　作為壹軍統帥，他的主要任務是掌控全局，而不是同壹個普通的清將爭強鬥狠。殺壹個兩個建奴中的勇士，對於整個戰局而言毫無用處，反將自己弄得沒有力氣。
　　當下，對於阿濟格的逃走，他也懶得理睬，繼續指揮著騎兵在戰場中穿梭。當然，如果他知道剛才那個建奴是敵人的壹軍之主阿濟格的話，絕對會咬住不放，不親手將他射下馬來，決不罷休。
　　此刻，清軍阿濟格軍被前後夾攻，已經徹底崩潰了，將近兩萬人馬在戰場上亂沖亂逃，已經形不成有組織的抵抗。
　　就算有，方惟就會帶著騎兵壹個沖鋒，將之徹底擊潰。
　　滿世界到是寧鄉軍的吶喊：“陸戰隊，陸戰隊！”
　　滿世界都是鎮海軍的山呼海嘯：“萬歲，萬歲！”
　　太陽已經落下山去，天上紅色的晚霞已收。但大地卻是紅的，到處都是奔流的熱血，只不過這血屬於建奴。
　　勝利則屬於揚州鎮海軍陸戰隊，屬於鎮海軍，屬於大明朝。
　　從大勝關到采石，從牛首山到長江，敵人的屍體如同落葉鋪出去幾十裏。
　　這壹戰從早晨打到現在，壹整天過去了。到現在，明軍還在追擊。
　　擡頭看去，頭頂那藍色的近乎透明的天空上升起壹輪圓月。
　　放眼四周，明軍點起了火把，壹片又壹片，連成火的海洋。
　　大方：“看樣子鄭森還是不肯罷休，要連夜追擊。幹得好，鄭家小子倒是看得明白，絕對不能讓建奴緩過氣來，這壹戰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