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5章 我教妳們打仗

　　火光沖天，整個睢州城都被照亮了。
　　回頭看去，整個袁可立尚書府都已經焰騰騰壹片。自從崇禎十年起，河南就旱得厲害，有的時候壹旱就是兩年。去年也是如此，今日雖有小雪，但城中還是幹燥得厲害。木制的房屋當真是壹點就著，借助著火勢，壹發不可收拾。
　　喊殺聲沖天而起，所有的人都下意識地狠狠將馬刺踩下，直刺如馬腹，也不管前面究竟有什麽，直接就撞了過去。
　　隊伍已經將速度提到了最快，馬蹄聲踩得街面都在顫抖顛簸。二十多騎簇擁著高傑，組成壹個不大不小的三角陣，飛快地朝前方的人群契入。為了防止已經被酒精淘得渾身酥軟的高傑掉下馬來，他被手下用布帶牢固地捆住雙腳，身體隨著馬匹的顛簸上下起伏。
　　三角陣的兩個等邊大張著的閃亮的雁翎刀此刻已經滿是缺口，上面掛著人肉的碎屑，也不知道已經割死了多少敵人。
　　不愧是秦軍精銳中的精銳，若論單兵作戰能力和嗜血程度，其實並不弱於建州軍，甚至還強過寧鄉軍。只不過，寧鄉軍的戰鬥力體現在軍紀上面，而高傑的親兵武藝雖然高明，可人數實在太少，真當了大會戰的戰場上卻派不了任何用場。
　　當然，此刻用來欺負爛得不能再爛的許定國軍卻毫無壓力。
　　整個睢州城裏，許定國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兵，在火光中，卻見眼前全是黑壓壓的人潮和壹張張驚恐的臉。有人提著長矛猶豫著是不上沖上來，有的人則偷偷地朝戰友身後躲，更有人張著弓，準備在高傑等人進入射程之後就發箭。
　　可等到秦軍家丁的戰馬壹沖來，所有河南兵都同時發出壹聲驚慌的叫喊，轉身逃跑。
　　但人腿如何跑得過馬，況且街道實在太堵。
　　只壹個起落，二十多騎如同壹具旋轉的絞盤襲來，將壹團有壹團血肉帶上半空。
　　許定國兵成分復雜，有河南明軍地方部隊，有新收編的鄉勇團練，也有李自成降軍。這些人已經被城中的混亂嚇破了膽子，見這二十多騎敵人實在兇悍，又如何又向前壹戰的勇氣。
　　也不知道殺了多少人，加上酒勁未過，所有的高傑親兵都大張著嘴喘著粗氣，額頭上的汗水如同溪流壹樣流下來。
　　刀子已經砍鈍，手軟得開要舉不起來。
　　蟻多咬死象，連續不停高烈度地廝殺，終於讓戰馬緩了下來。這個時候，壹個長長的勾鐮槍伸過來，鉤住壹個高傑家丁的肩甲，只壹用力，就將其勾入人潮中。
　　那個家丁只來得及叫聲壹聲，就被雨點壹般落下的刀槍覆蓋，顯然是活不成了。
　　不片刻，鉤鐮槍有高舉帶半空，上面掛著壹具已經被砸得露出白骨的血淋淋的頭顱。
　　先前還驚惶混亂的許定國兵同時發出壹聲歡呼，士氣大振。
　　雖然是壹個間隙，可畢竟是朝夕相處了幾個月的戰友，老木頭眼睛都紅了，手中的金瓜壹揮掃中壹個敵人的面龐。“喀嚓”聲中，敵人的臉明顯地凹陷下去：“總兵官，這樣下去不成，這樣下去不成！”
　　又有家丁瘋狂大叫：“拼了，拼了！殺壹個夠本，殺兩個賺壹個！”
　　“呸！”老木頭朝那個陷入瘋狂的家丁吐出去壹口帶血的唾沫，大聲罵道：“拼妳娘的屁，妳死不要緊，可總兵官死不得。總兵官就是俺門秦軍，沒有總兵官，就沒有咱們秦軍。就算是死，也要護著總兵殺出城去！”
　　那家丁被老木頭唾了壹臉的口水，頓時惱了，滿面猙獰地吼叫：“老木，眼前這般情形又如何殺得出去，妳教我，妳教我呀？”
　　老木頭定睛看過去，眼前全是河南兵那壹張張在火光中閃爍的臉，白森森密密麻麻數也數不清楚。這情形就如同置身於夏天的茅廁，滿地都是蠕動的大尾巴蛆，看得人寒毛直豎。
　　是啊，高傑的家丁就算再剽勇，人力有時而窮，面對著這種人肉的海洋，又如何殺得出去？
　　這個時候，突然有人冷笑壹聲：“不過是壹全破爛貨而已，破爛貨再多也總歸是破爛貨。枉我帶妳們出生入死多年，都是打老了仗的人。咱們，看到敵人壹多，就不知道該怎麽廝殺了！要不要我教教妳們該如何打仗？”
　　眾人覓著聲音看過去，卻見高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從馬鞍上直起了身子。他雖然還是壹臉的灰敗，可眼睛已經變得炯炯有神，顯是已經從宿醉中清醒過來了。
　　“總兵官！”眾家丁同時大叫壹聲，士氣大振。
　　高傑已經抽出掛在鞍上的鐵杖，壹揮，夾著風雷之聲將壹個河南兵揮的如同稻草人壹般飛了出去：“有酒沒有？”
　　眾皆駭然，都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他奶奶的，我頭疼得緊，需要喝口沈頭酒緩緩！”高傑大罵。
　　老木頭見高傑總算能夠作戰，心中壹松，沈聲道：“總兵官，等殺出城，屬下陪妳喝個痛快，現在不是時候？”
　　“去妳娘的，叫什麽總兵官，叫我高傑。”高傑長笑壹聲：“老木頭，從現在開始妳不是我的下屬，而是高某的兄弟，是兄弟，就叫我的名字。”
　　老木頭眼睛壹熱，竟是說不出的感動。不得不承認，如高傑這般的人物之所以能夠手握十萬大軍，坐到壹鎮總兵官的位置上。無論他多兇殘，多暴戾，卻具有壹種強大的個人魅力。自從高傑反出闖軍之後，因為和李自成結下不可化解的深仇，高傑軍壹遇到闖軍就如同瘋了壹般沖上去。
　　剿賊多年，在西北明軍中，高傑部打的仗最苦，犧牲最大。也因為這種個人魅力，感動著他手下的士卒奮勇殺敵。也因為這種個人魅力，將這支新秦軍錘煉成當今明軍中壹等壹的精銳。
　　“好，高傑，等到殺出城去，老木頭和妳醉死拉倒！”老木頭大聲吼。
　　“好，這才是我赳赳老秦。”高傑長嘯壹聲，用盡全身力氣大喊：“秦軍進城了，快逃啊！”
　　眾家丁同時壹呆，然後會意，也仰聲大吼：“秦軍進城了，快逃啊！”
　　二十騎又如滾落下山的巨石壹般朝前撞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