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6章 多鐸的部署

　　在多鐸看來，當年的自己不過是個毛頭小夥子，根本就不懂得怎麽帶兵打仗……呃，應該說還不是那麽會打仗。之所以做了壹軍軍主，那是因為自己姓愛新覺羅，是老汗王的兒子，大清朝的貝勒。
　　如今嘛，經過這麽多年的軍旅生涯，同孫元扳扳手腕子的能力還是有的。
　　可惡的孫元，有本事沒走，咱們好好較量較量。
　　出於對自信，再加上孔有德和耿仲明的火器軍隊，多鐸充滿了信心，對未來滅明之戰也非常樂觀。
　　想到這裏，多鐸的胃口又好了起來，伸出手抓了壹把油膩膩的小米飯伴獺子肉美美地吃了壹口。
　　孔有德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北面，裝出壹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道：“肅親王這次帶兵出京是為鎮壓曹縣的反叛吧，據我所知，曹縣那邊的叛軍已經被正藍旗徹底剿滅。呵呵，這個肅親王也真是勇於任事，竟然帶兵過河搶占開封這個戰略要點，為貝勒和我大清南征大軍打開了壹條通道，單就這分眼光，就叫人佩服。”
　　這話明裏是褒揚豪格，拍滿人的馬屁，卻極為陰險。
　　多鐸的嘴巴停了下來，轉頭看了他壹眼：“沒錯，曹縣的反叛已經剿滅。說什麽為我大軍打開通道，搶占開封這處戰略要點，還不是他豪格這兩年日子過得不順心，又被大家比做膽小鬼，這才想過河搶點功勞，好叫八旗建州勇士高看他壹眼。”
　　說到這裏，他臉色突然變了，“孔有德，妳這話是什麽意思？”
　　孔有德：“重耳在外而生，申生在內而亡。”
　　“說人話。”多鐸：“我不是豪格，妳說的這些我也不懂。”
　　蠻夷，孔有德腹誹了壹句，小心地說：“這個典故說的是春秋五霸之壹的晉文公，當初，晉國的世子並不是後來的晉文公重耳，而是申生，申生才是王位的繼承人……”於是，他就將這個故事仔細地同多鐸說了壹遍，最後道：“晉文公重耳後來之所以能夠重新奪回王位還不是因為他在最危險的時候離開了京城，在外漂流多年，積累了相當的人望和勢力。壹旦國中有變，順勢而為，水到渠成。”
　　多鐸抽了壹口冷氣：“大哥這是想當晉文公呀！”
　　“貝勒恕罪，我可不敢誹謗肅親王。”孔有德忙道：“若是肅親王怪罪下來，我可擔待不起。”
　　“不用怕豪格這條喪家犬。”多鐸不以為然，道：“妳有話直說就是，別搞漢狗彎彎繞繞那壹套。”
　　孔有德微笑：“方才我說了這個故事，難道貝勒妳還不明白。”
　　多鐸點頭：“我懂了，妳的意思是不能放豪格在外面帶兵，他就應該老老實實呆在北京，剝奪兵權，嚴家看管。在睿親王眼皮子底下，也不怕他搞什麽鬼。如果在外面，山高皇帝遠，又手握兵權，要想弄點花樣，別人拿他也沒有法子。而且，我軍馬上就要進入江淮，把他放在我們屁股後面，也叫人不放心。”
　　“這可是貝勒妳說的，我可什麽也沒講。”孔有德這壹席話可謂是已經把豪格往死裏整，倒不是他同豪格有什麽深仇大恨。原因很簡單，他想討好多鐸，進而討好多爾袞這兩個滿人的實權派。
　　“沒個擔待的。”多鐸不屑地看了他壹眼，道：“等下我就給多爾袞寫封信，用八百裏加急發去北京，讓他將豪格弄回北京去。好了，咱們接下來再談談如何進攻明朝的事兒。不……”
　　他想了想：“給睿親王去信的同時，我再給豪格下壹道手令，命他帶兵滾回北京去。我是此戰的總統，有這個權利。”
　　壹眾清將和漢軍旗諸人都坐在多鐸周圍，多鐸道：“這次進攻江淮，進而拿下南京，關鍵是同阿濟格的配合，兩路大軍水陸並進，夾擊弘光小兒。如今，阿濟格那邊既要追擊李自成，又要打左良玉，估計快不了，我們也不用那麽急。此戰我大清出動了所有主力，畢其功於壹役，大意不得。從鄭州去開封，然後經歸德進鳳陽這壹線以前也不知道打過多少場仗，地方都已經被打得稀爛，要想以軍就食已經沒有可能。”
　　“大軍壹營所需都要從山東、河北甚至陜西運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不能為了快，而讓我軍餓肚子。”
　　孔有德點點頭：“貝勒說得是，我只擔心壹點。”
　　多鐸：“妳講。”
　　孔有德：“徐州高傑有點麻煩，秦軍雖然潰敗，可因為有孫元來救，實力受損不大。正如貝勒所說，此番南征我大清鐵騎也快不起來。怕就怕高傑重振旗鼓，在徐州做明國的看門狗。雖說他對上貝勒不過是螳臂當車，可也是個麻煩。”
　　“這事都怪豪格無能。”多鐸又罵起了豪格，接著問：“孔有德，妳有什麽想法。”
　　孔有德：“如果出壹支輕騎直趨徐州，趁高傑部新敗人心惶惶的機會，拿下那裏呢？”
　　多鐸：“我這裏可沒有多余的部隊，再說，也來不及了。等我準備好，派出壹支偏師到了徐州，說不定高傑已經回過神來。難不成讓他們去攻有著堅固城防的徐州，這可能嗎？”
　　孔有德：“山東那邊有啊。”
　　“妳的意思是讓準塔出兵？”多鐸眼睛壹亮。
　　準塔乃是鑲白旗的固山額真，如今正駐紮在山東。
　　所謂固山額真，就是皇太極在位期間弄的新名詞，負責壹旗的軍政事務，乃是朝廷在每個旗的官員，只對皇帝負責。其職能雖然和各旗旗主有重疊，可卻各行其是。若是強要打個比方，旗主相當於土司，管理家中人口，而固山額真則是朝廷派出的流官。
　　就多鐸的鑲白旗而言，朝廷就派出了三個固山額真，分別是俄爾岱、準塔和石廷柱，這三人此次也隨他出征。
　　其中準塔這人頗有勇武，又懂得帶兵，在軍中威很高，別多爾袞委以眾任，負責鎮守山東。
　　準塔手下有三萬人馬，其中還有不少建州主力甲士，戰鬥力不容小覷。
　　在多爾袞南下滅明的戰略中，這個準塔也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此戰，多鐸而總統，經鳳陽入揚州，阿濟格軍從湖廣沿長江而下。至於準塔的目標則是淮安的劉擇清。三路大軍同時進發，如同壹把銳利的三叉戟從三個方面直插南明心臟南京。
　　孔有德微微頷首，笑道：“貝勒英明，我也是明軍出身，明軍的情形最是清楚不過。他們吃了壹場敗仗之後，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過來。但如果等他們定了神，壹進駐堅城，就立即有了膽氣。對於守城，他們可是駕輕就熟的。沒有大炮，要想拿下徐州，實在是難。”
　　多鐸拍案而起，“就這麽著，八百裏加急帶信給準塔，命令他立即出壹支騎兵殺去徐州搶城。同時，駐山東的八旗軍也要做好大戰之前的準備，擇機進入淮安，攻擊劉澤清山東軍。”
　　說完，他拍了拍孔有德的肩膀：“還好這次南征我帶了妳，有壹句是怎麽說來者，最兇惡的敵人來自內部。妳們漢人打漢人，果然有經驗。妳是壹個好漢奸，此戰過後，我和睿親王絕不會虧待妳的。”
　　被他指著鼻子說是漢奸，孔有得麾下眾人都面紅耳赤。
　　但孔有德卻裝著沒有聽到，壹拱手：“多謝貝勒，我漢軍正紅旗此番定會奮勇殺敵，絕不辜負睿親王和貝勒的信任。”
　　壹連串命令如流水壹般發出去，壹輛輛大車從河北、山東、山西、陜西首尾相接運來，向東，向東，向東。
　　鄭州清軍老營立即熱鬧起來，到處都是摩拳擦掌的清軍。
　　已經有先頭部隊於次日出發開往開封，從豪格那裏接管當地防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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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麽，多鐸命我等回北京去，可惡！”豪格老營中，圖魯什麽氣憤地叫了起來：“他就是怕我們立下功勞，重振正藍旗的威風啊！”
　　壹個信使站在正藍旗眾將面前，圖魯什也不給他的面子，當即就發作了。
　　“對，肯定是這樣的。看樣子，他們是不想讓咱們打仗了。咱們建州男兒不打仗，難道還去種田，這樣下去會讓其他旗的人看不起的。豪格，絕不能答應。”
　　“豪格，咱們和孫元的血仇還沒報呢，回去做什麽？也不要過河了，索性再調些兵馬過來，朝南殺去，殺了孫元，叫世人知道咱們正藍旗的厲害。”
　　豪格呆呆地坐在那裏，良久，才喃喃道：“調旗中兵馬向南，我們還有多少兵馬可用，死壹個少壹個。就算南下，多鐸也不可能給咱們上戰場的機會。”
　　“豪格，妳說這種喪氣話做什麽？”
　　豪格：“罷了，罷了，過河回北京吧！現在不走，將來朝廷聖旨壹到，我們不也要回去，何苦折騰。”
　　“豪格……”
　　豪格：“走吧，收拾行裝，回北京吧，難不成妳要違抗我的將令？”
　　見豪格同意帶兵回北京，信使松了壹口氣，又道：“多鐸有命，肅親王這次返京，須將輜重和三千漢軍留下。大戰在即，軍中正缺人缺糧。”
　　圖魯什咆哮起來：“多鐸欺人太甚！”
　　豪格狠狠地捏著拳頭，指甲刺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