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7章 怎樣當好壹個知縣

　　如何妳是大明朝窮苦人家的壹個苦命娃，幸運的是妳有機會讀書了，更幸運的是妳撿到了幾瓶生命壹號，或者壹臺步步高點讀機，總之妳壹路過關斬將，通過了縣試、鄉試、會試，從秀才到舉人到進士，或者妳長得人五人六的，順利通過了吏部“選美大賽”，給妳放了個知縣。
　　問題來了，妳家窮啊，妳請不起師爺，而妳又從未接觸過官場，更沒有治理壹方的經驗。
　　現在突然讓妳去治理壹個縣。而妳這個知縣還兼著公安局長、法院院長、稅務局局長、國土局局長、農業局局長、教育局局長等等，甚至殯儀館館長都由妳來兼任，還有壹大群奸滑如油小吏在等著蒙妳，妳到任後知道應該怎麽開展工作嗎？
　　別吹，答案肯定是不知道，世間沒有生而知之之人。
　　不過妳也不用擔心，身為我大明朝的“衣冠禽獸”，妳非常幸運。
　　當年我太祖朱皇帝未曾發跡，還在墻角抓虱子時，就練就壹身事無巨細壹手抓的好本領，這樣的難題我太祖朱皇帝早就替妳想到了。
　　為此太祖朱皇帝親自主持編撰了壹本《到任須知》，這可是本朝獨有，他朝絕無的為官秘笈，堪比《葵花寶典》，妳只須按這本秘笈去做，當個知縣不過是“澀澀水”！
　　破車子不停地發出吱呀的響聲，壹路西去，因路途遙遠乏味，車上秦牧墊了個軟枕，也拿起壹本《到任須知》，想看看朱重八怎麽教人為官的。
　　秦牧原本以為到任後第壹要務是查賬呢，但按朱重八的《到任須知》要求，知縣到任後第壹件要做的事是：弄清裝神弄鬼的場所在何處。
　　當然了，裝神弄鬼是普通的說法，文藝點的說法是：祀神若幹？
　　意思是要妳到任後首先要弄清本縣有幾個社稷壇、土地廟、城隍祠之類的。
　　正所謂國之大事，在祀在戎，壹個縣也是這樣，春祈秋報二次祭祀是頭等大事，作為知縣首先要弄清楚這些。
　　第二件事是：視察慰問養濟院孤老。
　　這個也好理解，歷朝歷代多以孝立國，尊老愛幼是必須的，所以弄清在那兒裝神弄鬼之後，妳就要先去慰問孤老了，月支糧米，歲支布疋，遂壹開報，須親自點視給賜，毋致失所，以副朝廷存恤之意。
　　第三件要做的事，是視察獄囚。
　　刑獄者死生所系，實為重事，故報祀神之次即須報知。本衙門見禁罪囚議擬已完若幹？見問若幹？其議擬已完者，雖系前官之事亦宜詳審決放，見問者到任尤宜究心。中間要知入禁年月久近、事體重輕。何者事證明白？何者取法涉疑？明白者即須歸結，涉疑者更宜詳審，期在事理獄平，不致冤抑。
　　第四件事才是要查清官田民田、官糧民糧若幹。
　　這份《到任須知》共計三十壹條（昊遠特將後面的27條附於章節末尾，想壹看究竟的書友可在章節末尾詳察），每條之下又壹壹說明了處置的方法，秦牧都詳細看完了。
　　可以說朱元璋這份《到任須知》絕對是壹個了不起的創舉，沒有為官經驗的進士，只要按這份《到任須知》去做，大致都能把壹縣之事理出頭緒來。避免了因無知而害民的弊端。
　　秦牧打算從壹個小縣起家，後世的東西在這個時代未必都適用，那麽借鑒壹下朱元璋的章法便是很有必要的了。
　　比如第壹條裝神弄鬼，就非常值得借鑒啊！
　　這壹條在後世不太管用，但在這個時代，卻有極為重要的意義：誰爭到了與天神溝通的權力（祭祀權），誰就能成為人間的代理人（統治者）。
　　這壹條提醒了秦牧，自己不是正好能和天神溝通、能預知未來嗎？這其中大有文章可做啊！
　　行至太平府時，便可感覺到與南京的浮華絕然不同的景象，這是壹種末世的景象，富人窮兇極惡，腦滿腸肥；貧者衣不遮體，三餐無著。
　　沿途隨處可見拖老帶幼的逃難之家，壹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小兒無力地啼哭著，老人眼淚流幹了，神情壹片麻木，如同壹具具行屍走肉。
　　路邊處處是連墓碑也沒有新冢，不難猜到都是親人草草埋下的餓死之人，有的屍體甚至根本無人掩埋，只用破草席或樹葉遮蓋在野地裏。
　　秦牧是第壹次看到這種慘絕的景象，心頭不由陣陣的抽搐，在後世秦牧也常會埋怨國家這樣不好，那樣不好，但和這樣的亂世相比，後世的人確實是生活在天堂裏了。
　　在這萬家哭嚎，流離失所的亂世，屍骨露於野無人埋，靠樹皮草根度日，甚至被迫易子而食，生命在這裏賤如草芥，秦牧雖已作好了心裏準備，但真看到這種慘景時，還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路邊壹株老榆樹下，壹個白發零亂的老嫗，正在用木拐棍驅趕著要靠近的壹個赤足男人，老嫗身邊還有壹個二十來歲的婦人，正在奶孩子，幾人都是衣不遮體，那婦人想是餓久了，根本沒有奶水，孩子吸不到奶水，奄奄壹息地哭著，婦人也跟著嚎淘大哭。
　　秦牧不忍再看，緊緊閉起雙眼不讓自己的淚水流下來，巧兒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搖頭，再扯……
　　他只得讓車把式停下車來，把車上的十來個煎餅拿下去壹股腦塞給了那婦人，外加送了壹兩碎銀。然後不顧婦人與老嫗的千恩萬謝，壹言不發地回到車上。
　　此後，每遇到這樣的事情，小丫頭就來扯他的衣袖，秦牧每次都咬牙不去看路邊的慘景，也不再施舍。
　　多次之後，小丫頭不再扯他衣袖了，卷在車角裏默默流著眼淚。
　　秦牧不得不說道：“巧兒，咱們身上是有千把兩銀子，但這樣救不了他們，更救不了全部，我必須得留著這筆錢，必須！我要用這筆銀子做更重要的事情，若是做成了，才能真正救得了他們。”
　　“可是公子……”
　　“我知道，我也不忍心，但現在咱們的力量太弱小，救不了幾個人。”
　　“公子要做什麽？”
　　“妳將來會知道的，會的，妳會知道的。”
　　“……”
　　去年二月，張獻忠部曾攻占與太平府壹江之隔的巢湖地區。包括廬州（合肥市）、舒城、六安、無為、廬江等城皆為叛軍所破，攻下這些地方後，張獻忠在巢湖大練水軍，有東下進攻打南京之意，並擊敗了總兵官黃得功、劉良佐的官軍。
　　鳳陽總督高鬥光、安慶巡撫鄭二陽因此被朝廷下獄，並起用馬士英代之，十月，張獻忠被劉良佐率軍擊敗，西走鄲水。
　　叛軍、官軍在太平府北岸的拉鋸戰持續了將近壹年，叛軍來叛軍搶，官軍來了官軍搶，北岸的百姓家破為亡的不計其數，秦牧所見到這些難民多是從長江北岸逃過來的。
　　若不是他身上穿著壹身“虎皮”，只怕這壹路行來未必能這麽順利，秦牧壹心只想快點趕往會昌，過太平府時未作多留。
　　出太平府西行十來裏，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秦牧掀開車簾壹看，後面黃塵彌漫，有壹人雙騎；
　　馬上的大漢戴著鬥笠遮住了面目，背弓挎刀，向他的馬車直沖而來，勢若奔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