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最病態的美

　　“高汝雪想要乘坐電梯的時候，正好遇到了下樓的雨衣人，這應該只是壹個巧合。”
　　警方的搜捕帶給雨衣人很大的壓力，陳歌換位思考，覺得兇手應該是想要離開棲霞湖小區，準備逃離這個地方。
　　“暫時還不能確定，不排除尾隨謀殺的可能。”李政看著電梯裏的監控探頭：“我們也懷疑過兇手就住在棲霞湖小區當中，因為小區裏有部分監控探頭在三天前被人破壞，而那也正好是第壹起挖眼案發生的時間。”
　　李政說完後狐疑的看了陳歌壹眼，警方在掌握了大量線索的情況下，才推斷出兇手有可能住在棲霞湖小區，而陳歌孤身壹人，在沒有團隊的幫助下，不僅確定兇手在棲霞湖小區，甚至連兇手所住樓層都說了出來。
　　坦白說，如果不是李政對陳歌很熟悉，他甚至懷疑陳歌也和這個案件有關。
　　進入電梯，小區物業人員為陳歌和李振提供了二十三層所有住戶的基本信息。
　　戶主名字裏沒有韓寶兒這三個字，根據物業工作人員回憶，三號樓二十三層好像也沒有特別漂亮的女人。
　　“陳歌，妳會不會是弄錯了？”
　　警察來到的棲霞湖小區後的第壹件事就是封鎖了三號樓，他們已經排查過大部分住戶了。
　　陳歌對筆仙的預測能力也不是太放心，他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
　　思考了壹會，陳歌扭頭叫來物業工作人員開口問道：“二十三層樓梯拐角有沒有安裝監控？”
　　“十五樓以上的監控很早以前就壞掉了，壹直沒來得及修，主要是之前請人修過，後來又莫名其妙的壞掉，反復幾次後，我們也就沒有再去管。”物業工作人員說話小心翼翼，這畢竟是他們的失職：“我們小區有三班保安，以前也從來沒有出過事情……”
　　“以前沒出事，不代表以後不會。”陳歌沒有跟工作人員計較：“妳跟三號樓二十三層的住戶熟不熟？這壹層有沒有住什麽行為舉止不太正常的人？”
　　“不正常的人？”工作人員搖了搖頭。
　　“那妳們有沒有接到過居民投訴？比如半夜某個房間裏傳出奇怪的聲音，或者聞到什麽刺鼻的氣味？”陳歌開口詢問，李政在旁邊都插不上話。
　　工作人員沈思了壹會，目光看向走廊深處的某壹扇房門：“我們接到過住戶的電話，不過不是投訴，是求助。”
　　“求助？”陳歌和李政都停下了腳步。
　　“二十三層有壹戶經常發生家暴，鬧得很兇，不過我們從來沒有接到過當事人的求助電話，都是鄰居實在聽不下去打給我們的。”工作人員帶領陳歌和李政來到走廊最深處的哪壹戶門口：“就是這家。”
　　對應著物業提供的戶主信息，住在這裏的人叫做裘猛，是壹個很有名的高檔俱樂部健身教練。
　　“妳們要找的人應該不是他，裘猛身高快壹米九，那個雨衣兇手的監控視頻我也看了，最多只有壹米七，肯定不是同壹個人。”
　　“開門，先進去看看。”這時候陳歌不會放過任何可疑的地方。
　　工作人員似乎是有些害怕裘猛，有些不情願的敲了敲門：“有人嗎？我們是物業的。”
　　屋內非常安靜，沒有人回應。
　　陳歌碰了壹下李政的肩膀：“這家可能有問題，叫妳們的人過來，實在不行就使用暴力開門吧。”
　　“妳說的真簡單，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我們也沒有權利破門而入。”李政想了想又補充了壹句：“至少要征求顏隊同意才行。”
　　兩人交談的時候，房門裏忽然傳出了腳步聲，片刻後防盜門被打開，壹個高大帥氣、身材健碩的男人站在門口。
　　他睡眼朦朧，打著哈欠，眼睛稍有些紅腫，似乎連續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妳們有事嗎？”
　　物業工作人員臉上擠出笑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壹個殺人兇手好像躲藏進咱們小區裏了，警察想要問妳壹些事情。”
　　“問我？”男人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慢慢清醒過來，看到李政身上的警服後，神色發生輕微變化：“我壹直在家裏睡覺，什麽都不知道。”
　　“我們能進去聊嗎？”陳歌五感非常敏銳，在開門的時候，他隱隱聞到空氣中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裘猛看了陳歌壹眼，不太願意讓外人進入自己家中。
　　“這是我的證件，希望妳能配合我們工作。”李政出示完證件之後，當著裘猛的面拿出對講機，讓壹組的其他成員來三號樓二十三層集合。
　　知道無法逃避，裘猛打開了防盜門：“進來吧，家裏比較亂。”
　　客廳桌子被掀翻，各種東西散落壹地，花瓶也被摔碎，幾朵明顯是剛買的鮮花掉在了地上，似乎還被人狠狠的踩了幾腳，花瓣都被碾碎了。
　　“家暴？”陳歌第壹個進入客廳，看到屋內的場景後，腦中首先浮現出的就是這個詞語。
　　“有什麽要問的就趕緊問吧。”裘猛臉色陰郁，他很討厭外人來自己家，這讓他有壹種秘密被曝光的感覺。
　　“今晚八點到十二點之間，妳在哪裏？”
　　“在家玩電腦。”
　　“誰可以證明？”
　　“需要證明什麽？我又不是兇手，妳們找錯人了！”裘猛大聲喊道，他脾氣很不好，就算面對警察依舊壓不住火。
　　“我再重復壹遍，誰可以證明？”李政此時好像換了個人壹樣，他身高體型和裘猛比起來都不占優勢，但是給人的感覺，真打起來，他可以在幾招之內制服裘猛。
　　“我七點半到家，吃了個飯，然後開始打遊戲。”裘猛最後還是服軟了，他打開電腦：“我平時沒事喜歡玩直播，教人如何鍛煉肌肉，今晚有點煩不想跟人說話，就壹個人直播打遊戲去了。”
　　查看了直播錄像，裘猛說的都是實話，八點到十二點之間他壹直在打遊戲。
　　“今晚妳為什麽會感到煩躁？”李政不放過裘猛話裏的任何壹個疑點。
　　“跟女朋友吵架了。”
　　“妳動手打了她？”李政看了看壹片狼藉的客廳。
　　“是。”
　　“為什麽打她？在什麽時間打了她？”
　　“這也要說嗎？”裘猛脾氣很差，他好像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大概十點到十點半的時候，當時我正在直播，攝像頭也沒有關，不信妳們可以自己去看錄像。”
　　裘猛所說的時間，正好是雨衣人蹲在高汝雪房門外，準備襲擊她的時間。
　　如果裘猛說的都是真的，那他和他女朋友的嫌疑都將被排除。
　　李政使用裘猛的電腦找到了那段直播錄像。
　　裘猛在玩遊戲，壹直到晚上十點左右，畫面中響起他女朋友的聲音，雙方因為壹點小事爭吵起來，隨後裘猛從攝像頭前離開，屋內花瓶被摔碎，桌子也被掀翻，接著就聽到了辱罵和哭喊的聲音。
　　“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對，但有時候我控制不住我自己。”裘猛輕描淡寫的態度，讓在場的人都有些憤怒。
　　“任何時候，對無辜者使用暴力，都是對人權的踐踏。妳要清楚，家暴致人受傷，也是可以判刑的。”李政站起身，朝旁邊物業工作人員招了下手：“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妳們必須要重視起來，縱容只會助長他犯下更大的錯誤。”
　　“明白。”
　　李政站起身，似乎是有些不放心：“妳女朋友現在在哪？我要看壹下她的傷勢。”
　　“在臥室，她把門反鎖了，我進不去。”裘猛背著沙發，壹點要起來的意思都沒有。
　　“妳家裏應該有臥室門的備用鑰匙吧？把門打開。”
　　“妳們警察都這麽閑？外面不是還有殺人犯沒抓住嗎？我自己家的事情自己解決就可以了。”裘猛雙眉擰在壹起，手臂上浮現出壹條條青筋。
　　“正因為我是警察，所以我不能不管。”李政盯著裘猛，指了指臥室：“開門。”
　　他態度堅定，裘猛自知無法糊弄過去，起身從衣櫃裏翻找出鑰匙，打開了臥室門。
　　和壹片狼藉的客廳不同，臥室裏所有東西都擺放的整整齊齊，也不知是被人打掃過，還是原本就沒有弄亂。
　　屋內隱隱能聽見女人的哭聲，很低，好像是受了委屈，又偏偏不敢哭太大聲。
　　“家暴不能被縱容，如果妳需要幫助可以尋找當地婦聯，或者直接報警也可以。”李政看著床上背對他躺著的女人，僅從背影看不出什麽問題。
　　但是多年的從警經驗讓他覺得這件事有些古怪，他繞到床鋪另壹邊，看向女人的臉。
　　局裏的犯罪側寫師畫出了兇手的外貌，挖眼案兇手有幾個特點，手持特殊殺人器具，力氣不大，外貌很美，為人親和，很容易讓人放松警惕。
　　這些李政早已記在心中，可就在他快要看到女人低垂的臉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拿出手機，接通電話，李政發現是顏隊打來的，顏隊告訴他已經發現挖眼案兇手，讓他馬上帶人過去。
　　收到命令，李政匆匆瞟了壹眼床上的女人，那女的頭發半遮著臉，看不出到底長的怎麽樣。
　　出於對顏隊的絕對信任，他簡單交代女人幾句後，直接走出臥室。
　　“兇手已經抓到了，陳歌，我們馬上過去！”李政拿出手機朝外面走去，但是被陳歌攔了下來。
　　“別急著走，這個人好像在撒謊。”
　　李政快要看到女人的臉時，正好收到顏隊的電話，這在陳歌看來不太正常。
　　更讓他感到疑惑的是，市分局刑偵隊平時在現場都是用對講機聯絡，為何偏偏就這壹次顏隊要用手機給李政打電話？
　　“妳們來看看這個被摔碎的花瓶。”陳歌指著地上的碎片：“如果是不小心撞到了櫃子，花瓶從櫃子邊緣滾落，應該碎在櫃子附近才對。可是妳們看碎片濺射的中心點，這個點距離櫃子足足有壹米多遠，也就是說，這花瓶不是自己掉落的，而是被人舉起來故意摔碎的。”
　　李政看了壹眼，發現還真是這樣的。
　　“剛才妳進入臥室的時候，我朝裏面看了壹眼，臥室裏幹幹凈凈，地板上連壹點水漬都沒有，這和客廳完全不同。我很好奇壹個失去理智的男人，為什麽偏偏只在客廳某壹塊區域發瘋？”
　　陳歌朝四周看了看：“廚房、衛生間都很幹凈，只有客廳被弄亂，而且亂的很克制，所以這很有可能是故意布置出來的。”
　　他拽著李政往後退了壹步：“壹對無辜的夫婦，為什麽要在這麽敏感的夜晚，營造出家暴的假象？他們是不是在掩飾什麽？還有剛才男的提供的不在場證據，整段直播錄像當中，只有他自己的身影，他的女朋友卻壹直沒有現身，我很懷疑那錄像有問題。”
　　被陳歌這麽壹說，李政也覺得有蹊蹺，他讓物業的工作人員離開房間去通知後面的人，然後自己和陳歌壹左壹右圍住了裘猛。
　　在陳歌說那些話的時候，裘猛剛開始還表現的很冤枉，但到了最後他直接沈默了。
　　“別做不必要的反抗，站起來！”
　　同時面對李政和陳歌，裘猛低下了頭，過了很久，他似乎才做出決定：“那五起挖眼案，其實都是我做的，我跟妳們壹起離開。”
　　“妳是兇手？”李政和陳歌對視壹眼，同時明白了這個男人的想法，他想要替她女朋友頂罪。
　　“站起來！不要亂動！”李政拿出對講機，正要向顏隊匯報，他的手機又突然響了起來，打開壹看竟然還是顏隊的電話。
　　“餵？顏隊！我這邊發現疑犯！請求支援！”李政說完後，手機那邊顏隊只說了三個字。
　　“往後看。”
　　李政本能轉頭看了壹眼，臥室裏那個女人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他的身後，壹個個骨瘦如柴的小孩爬上了李政的身體。
　　更詭異的是，李政似乎沒有看到這些，他雙眼盯著女人黑洞洞的眼眶，好像被催眠了壹樣。
　　“我不想殺妳們，妳們非要找死。”
　　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感覺她年紀不小了，但如果看見她那張臉的話，所有人都會震驚。
　　很難形容出那種美，雜糅著病態和瘋狂，好像是壹朵開在墓地上的玫瑰。
　　汲取死亡的養分，綻放出驚心動魄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