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輿圖

　　大周的腹地嚴重缺馬，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在開封城內，像李中易這種三品侯爵，固然都有馬車可用，可是，元隨們只能步行，卻也暴露出了侯爺們外強中幹的窘境。
　　靈州的戰馬很多，以前卻都掌握在黨項人的手上。靈州的黨項人也不傻，每年僅僅因為換壹些必需品，才賣給大周區區百余匹馬而已，而且，還都不是什麽正經好馬。
　　如今，李中易降服了靈州最大的黨項壹族——狗頭部落，手頭的戰馬立即過萬，騎兵也過了三千。
　　由於鹽鐵屬於朝廷專營的事務，所以，除了鹽引的開中法之外，李中易手頭掌握的好馬，也就成了合理的備用選項。
　　“宋判司，妳可知道，靈州的戶籍詳情？”李中易示意宋雲祥坐下說話，宋雲祥也沒客氣，坐定之後，這才回答說，“靈州最盛的時期，共有七萬戶，三十余萬人。”
　　“只可惜，連連戰亂，好多人為了保命，紛紛舍棄家園，逃到中原去了。”宋雲祥嘆了口氣說，“如今的靈州，全部大漢的子民加在壹塊，也不過區區十三萬而已。這其中，除開老幼和女人，十六歲以上的男丁，只有不到六萬人。”
　　“然而，僅僅謝金龍手下的官軍，就征用了五千人左右。抽丁太多，又屢屢戰敗，死者無算，靈州本地的百姓，實在是苦不堪言吶。”宋雲祥擡眼看著李中易，異常誠懇的說，“卑職抖膽，懇請使君不要再擴大軍隊的規模了。”
　　李中易淡淡的壹笑，說：“這個妳無需多慮，待滅了定難軍之後，本官自有安排。”
　　靈州地處邊陲，周圍都是日益壯大的各民族，如果連安全都無法保障，根本就談不上恢復民生的問題。
　　更重要的是，李中易身負西北面行營都虞候的重任，等到柴榮禦駕親征之時，他就要提兵北上，偷襲黨項五州八部的核心地域——夏州。
　　由於赫連勃勃大王修築的統萬城（夏州），異常之高大和堅固，所以，不善於築城的黨項人，自從占據了夏州之後，就壹直苦心經營，把夏州當作是抵禦中原王朝進攻的最佳基地。
　　只要解決了黨項人肆意南侵的要命問題，靈州由邊陲變成腹地，以農耕民族的勤勞和精明，恢復生產和民生，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這就好比，當年的毅然力排眾議，決定出兵援助北棒子國，其實是壹個道理。
　　抗美援朝時期，中國的軍費開支，在財政收入之中所占的比例，高得驚人。
　　等到中美準結盟之後，老毛子轟然倒下，北部的巨大軍事威脅壹夜之間消失，第二次洋務運動，才有了推而廣之的基礎。
　　安全戰略，才是最重要的戰略。遠的且不說，歷史上的北宋和南宋都富得流油，士大夫階層也最有尊嚴。可是，由於疏忽了軍力的發展，兩宋朝廷都先後亡於異族之手。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李中易含笑反問宋雲祥。
　　宋雲祥忽然笑了，朗聲道：“觀察明見萬裏，下官真心服氣。”話音未落，拜服於李中易的座前。
　　李中易微微壹笑，問宋雲祥：“是先有雞呢，還是先有蛋？”
　　宋雲祥哈哈壹笑，說：“雞生蛋，蛋又孵雞，只要把眼光放得長遠壹些，又何苦計較這種無解之事呢？”
　　“如果定難軍的黨項人不除，不管是雞還是蛋，最終都是被吃的命。”宋雲祥笑道，“李帥舉手投足之間，將葉河部與狗頭部，玩弄於股掌之中，下官實在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李中易淡淡的壹笑，說：“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吾不過是利用了黨項人內部的矛盾罷了。要知道，不使合而謀我，方為上上策。”
　　宋雲祥嘆息著說：“好壹個不使合而謀我，唉，說易行難啊。下官待在這靈州，壹直苦思破敵之策，舉城官員皆通敵，下官孤掌難鳴，如之奈何？”
　　李中易略微挑起眉頭，宋雲祥這麽說，難道說，他曾經做過什麽大事？
　　“哧啦。”壹聲，宋雲祥忽然扯開身上的官袍，將胸前壹道既長且深的刀痕，暴露於李中易的眼前，“李帥，這道疤痕，是下官暗中潛往夏州途中，被定難軍的黨項人所傷，差壹寸，就差壹寸，險些丟掉小命。不過，下官卻也找到了壹條偷襲夏州的捷徑。”
　　李中易定神仔細壹看，卻見宋雲祥的那道傷疤，確實兇惡之極。以他身為當世名醫的眼光，只要深入那麽壹絲絲，以如今的醫療條件，宋雲祥必死無疑。
　　“李帥請看，這便是下官冒死畫下的羊皮輿圖。”宋雲祥從大袖之中掏出壹大張羊皮卷，雙手捧到了李中易的身前。
　　壹直虎視眈眈的盯著宋雲祥的牙兵，接過羊皮卷，交到了李中易的手上。
　　李中易低頭看向手裏的羊皮卷，他發現，皮卷之上，既有許多用墨筆點成的密密麻麻的小黑點，也有用丹砂畫的小x。
　　“這成片的小黑點，可是荒漠？”李中易眼前立時壹亮，他正愁沒有合適的向導，卻不料宋雲祥竟然主動，送上門來。
　　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李帥好眼力，確是瀚海大沙漠。畫下紅叉，便是綠洲和水源地。”宋雲祥忽然重重的壹嘆，“下官雖然僥幸逃得性命，可是，我的二弟和三弟，卻……”
　　李中易站起身子，走到宋雲祥的身旁，親自動手，主動替他整理衣物。
　　“李帥……”宋雲祥被李中易的破格之舉所感動，哽噎著想說些什麽，話到了的嘴邊，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李中易替宋雲祥束好腰帶，擡手在他的肩頭，重重的壹拍，說：“英雄的鮮血，壹定不會白流的，相信我！”
　　“下官不求名祿，只求有朝壹日，能夠追隨在大帥的左右，踏上夏州城樓。”宋雲祥擡手抹掉了臉上的淚痕，“瀚海的情形多變，羊皮輿圖也不敢說十全十美。下官請求李帥，派人和我壹起進入大漠之中，再次探索進兵夏州的通道。”
　　李中易心裏明白，宋雲祥其實是想借用這種九死壹生的方法，來向他表明心跡。
　　由於積累了千余年的知識，李中易對於進兵夏州，其實除了常規的方法之外，還有壹套基本成形的計劃。
　　無邊無際的沙漠，固然是黨項人引以為豪的所謂保護神，但是，在李中易看來，也絕非不可逾越的天塹。